穗儿泪意汹涌，一想起她在寻曲微的人上门时，将她绑紧，不让她出声，便觉自己害了人。

        “曲姑娘，对不起...送姑娘来的嬷嬷说，只要我能将姑娘看住，到时便想办法让我出...姑娘，素玉里原本住着三人，一个在三年前自缢，一个已经关得疯傻，如今只剩下我了...”

        曲微半睁着眼，视线落在虚空中，半晌，她用气声问，“你可听见...哨声？”

        不。太后娘娘是这后中权势最高的女子，若帮了曲微，却没能出，又得罪了太后，自己定是活不下来了。

        哨声响遍南苑，虽听得见声响，哨的人却远在数里开外，忽远忽近地变着方位，明明尖厉刺耳，却让人能听出其中的焦心与哀伤。

        那些都太远了，曲微懒得去想。心上难受，泪水便不由自主地淌下。他来找她，但大抵找不到，若有一日得知他们以一墙之隔的距离永远错过，该会伤心绝吧。

        不只是梦，叶苍真的用传音哨来寻她。

        “曲姑娘！曲姑娘！”

        曲微阖着眼，穗儿辨不出她是睡着还是醒着，自说自话般将这些年无人倾听的苦诉说出来。她害了人，用曲微给自己换出的契机，却还妄图得到她的谅，从未觉得自己这般自私虚伪过。

        “曲姑娘！你终于醒了！”穗儿呜咽出声。

        曲微突然轻笑一声，眼尾下水痕。

        秋意正，庭中的银杏颜色艳得晃眼，金色的小扇迎着徐风招展，簌簌作响。

        曲微的眼睫一颤，悄然睁眼。

        穗儿一怔，连忙点，“听见了！外有哨声！”

        可是...可是...只要能回家，她什么都愿意，哪怕死后入十八层地狱。

        他会不会与陛下生出嫌隙，会不会后悔交出府印...

        穗儿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惊喜地叫曲微的名字，轻轻推搡她的肩。

        ......

        曲微偏过，呓语一般，“罢了...”

        这是银杏一年到最美的时候，但也不过几日的风采，一场大风过后，满树繁华便成了一地狼藉，任人踩踏，烂于泥泞。

        穗儿立在树下，仰看这棵一年陪她四季的银杏，外人称的美景却是她最不愿看到的，漫漫冬日她只能守着枯树度过。

        殿门外忽高忽低地响起哨声，那声音太过尖细而刺得耳朵疼，但眼下她并没有心思在意，她只怕曲微一觉不醒。

        她的声音如同寒夜里纷纷扬扬飘落的飞雪，轻得落不到实，冷得绝望又荒芜。

        “我来中只是为一份俸禄，从未想过承恩受，我想回家，家里人还在等着我回去...”

        一时无人应声。

        哨声越发地近，越发地尖厉，像是命符一般听得人心神动，再走上半里地，

        忽然，地上的人眼珠了几，嘴开合却发不出声。

比一般风寒严重，再多几日，怕真的要没了命。

        “等外哨子的人...走到素玉墙外...”曲微说话已然十分费力，只剩微弱的气声，“你喊他一声...‘叶苍世子’...”

        屋里安静下来，穗儿待了不久便出去，曲微昏得厉害，却舍不得入眠，脑海中浮现出叶苍的脸，他十岁时的小团子样，重逢时的文雅沉稳样，相久了才觉出的桀骜率样。

        南苑这般大，素玉又偏僻，哨的人大抵只会路过此一回，一旦错过便再无机会，她要像曲微说的那般叫住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