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陛下，已经到清虚观了，”萧沁瓷，“见您熟睡不敢相扰。”

        御辇稳重，行进中如履平地，不知过了多久，帐外梁安轻声：“陛下，清虚观到了。”

        萧沁瓷蹙眉，又别无他法，只好继续端坐。帐中没有计时的，又眼见夜色深，雪云遮了皎月，她无法推测时间，心下暗自着急。

        不知过了几时，皇帝总算睁眼，面上倦意散去，神采奕奕。

        后来平帝即位，中无子。几个已成年的皇子争权夺利得厉害，弑君谋逆之举并不鲜见。

        他是惠安太子的儿子，东唯一的嫡子，生来就尊崇无双，得孝宗亲赐名字为赢。

        梁安本就侍于这侧，闻言上前一步往帐内看了一眼，果见天子闭目熟睡，便：“婢不好答应。”又说，“娘子行动若惊扰陛下反而不美，还是请娘子再等等吧。”

        他修多年，热力强，惯来耐不得热，锦帐是因着看见萧沁瓷容色素白才放下来，此时冷风一才叫他心通畅。

        风雪一并卷走的还有帐中若有似无的女儿香，萧沁瓷供奉三清祖师，日日受香火熏陶，竟也遮不住她上那番寒彻幽谧的香气。

        她不知在她走后御辇重又浩浩地行在上，两面锦帐挂起，驱散了帐中气，天子倚靠在案上，看着眼前大雪纷飞如鹅，濡了近前的一小块毡毯。

        皇帝知他，却并不恼，若非是他心思外得

        “唔，萧娘子，”他小憩片刻后竟比方才更为放松，似是感觉到御辇已停，便，“是到了吗？”

        结果惠安太子死得难堪，朝野噤声，不敢议论。东一脉就此被厌，李赢也草草封了个郡王被打发去了蒲州。

        惯会揣摩天子心思，投其所好的也是他。

        他是皇帝边的老人，侍奉多年，皇帝看似温和，实则疑心甚重，又行事苛责，边的人常来常换，这么多年能伺候下来的也只有他。

        “萧娘子不必妄自菲薄，”皇帝，“你既不愿便罢了。”

        她一时竟暗暗期盼帐外的梁安再度出声，但御辇停下之后帐外便迅速安静下去了。

        萧沁瓷不敢分神，只好凝着眼前一盏琉璃灯，细数灯花跃，好在她在清虚观中惯了此事，倒也不觉难捱。

        皇帝轻轻笑了一声：“萧娘子，方才倒不见你如此谨慎，朕今日确实有些乏了，你自行离去便是。”

        今上登基不过两年，勤勉却是有目共睹，不似先帝以政事儿戏。

        萧沁瓷便又伏下去：“谢陛下成全。”

        “谢陛下，贫告退。”萧沁瓷有苦难言，只是屈膝行礼，由人扶下去了。

叫她生出许多不自在。

        “起来吧。”皇帝又，“你若哪日改了主意朕也是愿意成全你的。”

        倘若当年惠安太子不出事，今上早早便登基了。

        但急也没用，她不可能大胆到去惊醒陛下，也不敢不不顾独自离去，只好僵坐。

        好在越是焦急她越能镇定自若，心下默背清静经，渐渐将起伏的心绪稳定下来，又重新变成一池深潭。

        梁安不闻帐中声响，唤过那一声后竟也安静下去。

        “陛下因朝事劳累，已两日不得安寝。婢见您睡得正熟，便不想打扰。”梁安稳重，面白无须的脸上隐现老态。

        萧沁瓷一愣，来不及深思天子语中深意便已下意识地朝他看去，见皇帝闭目凝神，眉眼间似有倦意，便垂首静坐不敢再打扰。

        萧沁瓷却坐立难安，未向天子告退，她不敢擅自离去，但若要她惊醒天子，她却又怕雷霆之怒。

        偏偏皇帝似乎并未觉出自己行为的不妥，萧沁瓷只好把诸多纷繁心绪都压下去。

        皇帝仍以手撑额，不见动静，似是睡熟了。

        “怎地不叫醒朕？”皇帝与侧旁的梁安闲话。

        萧沁瓷等了一会儿，见天子端坐于上，眉眼不动，又担心帐内久无动静会引外面人猜忌，只好侧轻轻撩起锦帐，循着梁安方才说话的方位看去：“梁总，陛下睡熟了，我可否先行离去？”

        君弱子强是祸端之始，先帝再不信任自己的儿子，便想起几位素有清名的李氏宗亲，把连带今上在内的几位郡王都召回了长安。他在数年时间里拉拢朝臣、经营权势，表面上却仍是那个不沾是非的修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