叛军出自兵司，那种情况下英国公便是全然无辜也是有理说不清，即便他没有参与也逃不脱治军不严监不力的罪责，况且那时平宗已然厌弃了萧家，更加不会保他。

        谭卓恒一愣，长安城里的姻亲关系错综复杂，任意两家拉出来都可能攀得上亲戚关系，朱家和孔家是姻亲，好似是有这么回事，只是是谁和谁他却记不得了。

        人鱼贯而入，悄无声息地收拾了地上的狼藉，重新上了降火的清茶。

        庞才人只在两仪殿侍奉，御前的奏章一直是她整理：“是。”

        既已禀报完毕，谭卓恒便准备告退离开，皇帝却叫住他：“子期，英国公的案子，你知多少？”

杀人不过点地，于苦主而言，太便宜他了。”

        “陛下既然知晓了此事，定然能明察秋毫。”谭卓恒说得正气凛然。

        景惠十年的春天，秦王合谋金城公主谋逆，于宣华门伏诛。

        皇帝眉眼一抬，梁安就立刻为谭卓恒备上了锦布。他低声说：“谭大人快一。”

        梁安觑着天子脸色麻利的上前将条案上的卷宗收起，放入左边暂缓的那一堆奏章。

        片刻后，皇帝：“行了，”皇帝似是厌烦了，“此事年后再议。”

        其实若平宗愿意将他从谋反的罪名中摘出来，多是夺爵降罪，但这对君臣实在已经反目成仇，再难回到当初了。

        “是，”谭卓恒点，“三千里，役三年，三代以内不得离开幽州。”

        皇帝当时还在蒲州封地，对长安的掌控不深，他借着秦王谋逆的东风趁势而起，又攫取了世族倒台后的利益，并没有去深究过内情。

        “英国公的案子，臣仔细看过卷宗，尚有诸多疑点。”谭卓恒先开了个。

        谭卓恒点点，他当时在大理寺任职，三司会审，他没有资格参与其中，许多事也是后来看了卷宗才知：“是，所以后来英国公喊冤，有许多大臣上书求情，朝中吵了很长时间，最后还是给定了罪。”

        谭卓恒认真说：“于翀是个难得的人才，臣欣赏他的才干，帮他一帮也不是难事。这朱熙也实在不人，臣看不惯。”

        谭卓恒未曾细想，脑中先去翻了关于英国公案的回忆，梁安适时给他换了一盏热茶，谭卓恒便在烟气袅袅中回忆起当年那桩震惊朝野的大案。

        “没有证据？”皇帝问。

        皇帝沉片刻，忽问：“兵日前呈上来的奏章已发到中书省去了吗？”

        大周一共有三个刑地，往东到豫州，往南至岷州，往北到幽州，俱是偏远孤苦之地，其中以幽州最为苦寒，北边五胡落时常南下劫掠，刀兵不断。

        “最后定的刑？”

        大理寺和刑也称得上同气连枝，谭卓恒便是从大理寺卿升任刑侍郎的。于氏那个弟弟在大理寺任职，应当和谭卓恒认识，只是眼下看来，这份交情远不是认识那么简单。

        谭卓恒这才依稀想起来，孔朱二家好像确实是有这样的关系，但他不知皇帝问起来的用意是什么，孔喻是礼尚书，无论如何也不到杀人案上来。

        “是，”庞才人才从殿外回来，替了值守的女官，“朱家的四小姐嫁给了孔大人的二公子，这位二公子如今在工当差。”

        皇帝定定盯着他看了半晌，目光中审视居多，谭卓恒倒是表现得极为坦然。

        皇帝冷冷看他一眼，复又敲着卷宗：“永平伯……朕记得，他家好像同礼的孔喻结了姻亲？”

        庞才人本是随侍在侧，闻言下意识地想抬看一眼皇帝的神色，又生生顿住。

        这桩案子虽然已经过了十二年，但算得上平宗朝的大案，谭卓恒任刑侍郎，应当是将这些卷宗都细细看过，知更多细节。

        听了这话，皇帝看向卷宗上的一——卷上说朱熙在家时日日对妻子非打即骂，仵作为死者验尸时，写明了她上是新伤旧伤叠加。

        她入前是陇右贵女，对各家弯弯绕绕的姻亲关系如数家珍，在前朝行走，她比梁安更熟悉政务。

        兵送来的是捷报，今年秋天北疆又起了战事，入冬之后便平息了，今冬尤其寒冷，胡人要赶在年前用牛羊交换粮食，被打了几次就投降了。

        “你不是为永平伯来的，”皇帝若有所思，“你是替于氏的弟弟来的。”

        皇帝忍不住皱眉，对女子动手，还是自己明媒正娶的妻子，简直是畜生行径。

        皇帝抿了一口，心平气和地问：“朱家既然想改放，途中也必定会打点好一切，即便到了苦寒之地他也能锦衣玉食，你待如何？”

        “其一，英国公当时位高权重，先帝又正值壮年，他实在没有改换门庭的必要，”谭卓恒，虽然当时朝野内外对平宗多有怨言，但还远没有到改换天日的时候，英国公和秦王又素无交际，能如此助他，这说不清，“其二，兵调动，凭的不是兵符，而是英国公手书，但卷宗上却说这份手书在战乱中销毁了，寻不到证据。”

        皇帝却只问了这一句便沉寂下去，屈指轻轻敲着卷宗，若有所思。

        片刻后，皇帝：“好好说不行吗？偏要上赶着来讨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