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没有让你放弃你的名字，只是多一个家?而已。”

        萧沁瓷凝视他，并不感到意外。

        她的笑容极淡，转瞬即逝，可在皇帝眼中却充满恶意。

        过去与现在惊人的重合。

        “因?为陛下喜欢，我就要放弃自己的份和姓氏吗？”她说?，“可是凭什么？我姓萧，序齿行四，沁瓷是父母为我择定的名字，我凭什么要为陛下放弃我的姓氏和名字？”

        皇帝沉默。

        天子?的盛怒之下，她可能也会变成这些被摔落的棋

        萧皇后，谭皇后。一字之差。

        她不该抱有期待的，皇帝只会选择对自己最有利的那?条路。

        那?副棋子?是上好?的玉石磨制而成的，击打落在青砖上，碰之下难免出现裂痕，甚至还有一些在这样重的力下摔得?粉碎。她膝下也落了几枚棋子?，萧沁瓷不能判断它们是不是完好?无损的。

        “对陛下来说?不重要，可对我来说?很重要。”萧沁瓷说?，“倘若我要让陛下放弃自己李氏天子?的份，陛下能到吗？”

        “谭氏是朕的母族，”皇帝平静说?，“你只是占个名而已，朕并不强求你真的将谭侍郎看作兄长，但如果你愿意，也可以?和谭家?好?好?相。”

        殿中的人都噤若寒蝉的跪下去。萧沁瓷也慢慢站起来，屈膝跪在天子?脚下。

        不一样的。萧沁瓷抽回自己的手，冷漠的想。她的改换面是自己选择的退路，而皇帝口口声声说?喜欢她，却连让她正大光明站在自己边都不到，要让她变成另一个人。

        萧沁瓷了然：“陛下是要让我谭家?的女儿吗？”

        这是皇室惯用的手段，敬懿皇后在出家?之后再被高宗迎回，也是借了大长公?主的名，中宗贵妃也曾被改换份。莫说?皇室，世家?之中这种手段也并不少见。给爱的份低下或是见不得?光的女子?抬个份，转眼便能纳进府里了。

        皇帝这才?看着她，说?：“谭家?没有女儿，朕会让你认谭侍郎兄长。”

        萧沁瓷冷酷的剖开他粉饰过后的假象：“我若真如陛下所言了皇后，那?来日?在史书上，我的姓氏会是萧还是谭呢？”

        皇帝薄轻抿，猝然绷成了一条线，打在萧沁瓷上的目光也骤然变得?凌厉威严许多。

在两仪殿见过那?位谭大人，他是朕的表弟。”

        她不介意多一个兄长，可她介意那?个要皇后的人上属于“萧沁瓷”的分还会剩下多少？皇帝想要把他不想要的、会惹起争议的那?分剔除出去，一并剥夺的也是萧沁瓷的过去和自主。

        皇帝看着她的抗拒，他并不是很理解萧沁瓷为什么会对这个提议这样抗拒，在他看来这是极其方便快捷的一条路，和萧沁瓷想要的也并不相悖。

        萧沁瓷从没想过改换份这种事有朝一日?也会发生?在自己上。兰陵萧氏是世家?大族，百年公?卿，萧氏满门荣耀的追溯甚至比大周建朝的时间还要久，即便是萧氏覆灭之后她到苏家?，也没有人说?让她改姓苏。

        “是。”萧沁瓷点承认，随即又对皇帝短暂地笑了一下，语调很慢，也很静，“可对我而言，萧氏是家?人，”

        谭氏能给她助力，萧氏只会给她带来阻碍。如今的份对她而言是会被攻讦的对象，谭家?成为她的后盾才?是更好?的选择。

        “而陛下，是不相干的人。”

        帝王掀翻了榻上的棋盘，棋子?哗啦落一地，碰撞间发出的声音竟让萧沁瓷觉得?异常美妙。

        “不姓萧还是姓谭，你都会是皇后，”皇帝沉声说?，“既然如此，这些都不重要。”

        份尊贵的人都爱惜羽，既贪恋美色，又不想沾上污点。

        她又说?：“也不必翻看史书，只说?来日?，百官与后又会如何称呼我，萧皇后还是谭皇后？”

        她和皇帝的关系就像是这几枚被她衣裙盖住的棋子?，对皇帝而言无关痛，却让她的膝盖硌得?生?疼，在她站起来之前，她也不会知这些棋子?是好?的还是坏的。

        “我不愿意。”萧沁瓷冷冷说?。

        “砰――”

        萧沁瓷是想要皇后的，也不仅只是想要皇后。皇帝无比确认，她对权势的渴望并不亚于自己，所以?他并不理解萧沁瓷的反感从何而来，因?为让她成为谭家?人不是对自己还是对她都是一件好?事。

        她想起被自己藏起来的那?张文牒，忽然觉得?无比讽刺。

        “萧氏是罪臣，而朕是天子?。”皇帝没有正面回答，却冷冷出了其中的差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