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叫，皇帝就不肯放过她，他问：“你是不是不知朕叫什么？”

        萧沁瓷看不到皇帝的肩，同样也看不见自己的背，她睁大眼拂开铜镜上粘连的花，试图在镜子里?寻找蛛丝迹。但铜镜照出的人影只有昏黄的颜色，失了?本真。她只好艰难地试图伸出手去?探。

晃动着将?钗环都扫下去?，叮叮当?当?落了?一地，珠玉的声音那样好听?。

        赢，利也满也。他叫这?个名字，却总在萧沁瓷面前?认输。就像此刻，他同萧沁瓷说了?许多话，对?方却能一个字都懒得回他。

        晃眼。

        她手臂上有树枝出的细小血痕，像瓷上有了?斑驳裂，皇帝不敢碰，似乎担心只要一碰那些裂纹就会如蛛网一般蔓延。但萧沁瓷自己没这?个担心，她把自己缠在袖里?，堆成一片柔的云。

        萧沁瓷松了?一口气。

        皇帝在这?种时候说的话都不得准，萧沁瓷不相信，她也不想叫，闭了?眼睛，装作?没听?到。

        才不是。萧沁瓷枕着自己的手臂，无声想，她只是记得，记得要“报恩”。

        波澜渐歇，皇帝不知又想到了?什么，突然拿话来问她。

        自从他御极之后，李赢这?个名字几乎就没有在任何地方出现过了?，除了?他母亲，也没有另一个女子叫过他的名字。

        ……

        萧沁瓷在床帏间从来不肯叫他，“陛下”或是“圣上”都没有，只有断续的字词，还得是被紧了?才肯吐。皇帝只能从她的反应中猜测她的喜好，有时候猜测不得准，萧沁瓷要强，惯会掩藏自己。

        半路就被皇帝捉住：“没血。”他似乎读懂了?萧沁瓷在想什么。

        萧沁瓷没有回答，她甚至没有睁眼，面上也没有什么表情，似乎打定主意不理会皇帝的话。

        云层渐稀，落日的余晖透进一缕，铺过萧沁瓷泛着漆光的发，落在满地金玉上，折出璀璨的光，到都是亮的，像是坐在灿灿光辉中。

        “阿瓷真好，”皇帝沉沉笑了?，“果然是心疼我的。”

        皇帝如了?她的意，他总是顺着她，她要什么都答应。

        他们正对?着半月窗，萧沁瓷受不了?黄昏的天光，手背盖在眼上，背上的人很沉。

        “别在这?里?，”萧沁瓷蒙了?眼，光滤过松绿衣袖变成黄，把她的声音也变得糊柔，像是才被人吻过，“别在这?里?。”

        落日的最?后一丝余晖也散尽了?，天光都暗淡下去?，夜风送着花香进来，半月窗还开着，能听?到殿外?细碎的人语。

        萧沁瓷每一都生得好，柔的发在他的手指抚过时似云，在缠住他时又似藤蔓。皇帝往往要拨开她的额发才能看清她动情过后的脸，他目不转睛地看她，是梦里?也不曾有的辗转热烈。

        于是

        “赢，朕叫李赢，”皇帝说，“正者为赢，负者为输那个赢。”

        “啧，掉了?。”皇帝轻声说，却没空去?捡，他还在解着萧沁瓷发上的小簪。

        他说：“你叫朕的名字，朕就不说话了?。”

        “不能。”他拿下萧沁瓷的手，轻描淡写地驳回她无理的要求，还要突发奇想，“你叫朕的名字。”

        腥甜的血气和清淡的草药香混在一，泛着苦，萧沁瓷却奇异的并不觉得这?味难闻，皇帝的肩压着她的背，她似乎感受到濡的水迹从相接的地方渗透，她疑心是伤口重新渗了?血，但她看不见，不知是不是错觉。

        皇帝忽然不能确定，萧沁瓷到底知不知他叫什么名字，但即便?是她不知，现在知也不迟。他要萧沁瓷记住。

        她被薄汗浸透了?，越发显出底下的丰颜色，皇帝觉得渴，热切烧穿了?，只好又去?亲她。

        萧沁瓷不喜欢在这?种时候说话，说什么都让人觉得难堪。她挡住皇帝看她的眼睛，勉强：“您就不能不说话吗？”

        “你怎么都不叫朕？”皇帝看着她。

        萧沁瓷下是清高风雅的骨，没试过这?样让人难堪的事?，松绿的里?袖被推高，搭在镜前?，映出一段雪白?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