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桃垂下眼，不紧不慢地开始动起了筷子。

        赫连异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一般，闭口不言了。

        “是了。”赫连异恍然大悟，喃喃，“赵琨这子若是知了，定然要发疯。当初若不是你托使臣送信给我，我都不信会是这样的。”

        “大概在你回齐国之后一两年，”他补充，“乌孙使臣去了趟南燕，回来时给我带来了韩桃的信，我才知――”

        昨日是赵琨在床榻上吻得他死生不能，到最后反问他知不知怎么利用自己了，韩桃听在心中很不是滋味，总是要将这滋味还回来的。赵琨闻言一把攥起韩桃手，就要多些什么。

        赫连异急忙大喊：“我还在呢！”

        不是没在看他吗？

        心脏好像没那么疼了，韩桃漫不经心地看了眼窗外半隐没在云里的下弦月，接着舀起了南瓜汤。

        “赫连异。”韩桃慢慢地从阴影中走出来，打断了赫连异的话。

        “陛下说过，给我利用你的恩典，”韩桃平静，“罪臣这便求了。”

        天色昏暗下来也很快，婢们开始轮上菜，圆桌前三人落坐，红炉煎酒。

        韩桃看了会儿，放下筷子。

        “没什么……”赫连异一边跟上，随口说，“就是前几年的时候韩桃有写信给我。”

        “……”

        然而满桌盛宴，韩桃能吃的并不多，赵琨故意当着他面一碗一碗地和赫连异干酒喝，放在他面前的却都是养胃菜品，他抬眼看向赵琨，看见赵琨眼中闪烁的冷意，摆明了就是在报复于他。

        “他是不知吗？”赫连异追上来，低着小声问韩桃，他那般高大的子扮作窃窃私语的样子，也很是稽，“赵琨不知你之前在南风馆的事？”

        一旁的赫连异自韩桃踮脚去吻的那刻就瞪大了眼，目光在两人间来回徘徊，总觉得这其中弥漫着诡异的氛围，说不上两人是和没和好，但看着也不像闹僵到当初韩桃所说此生不见的地步。

        赫连异挠了挠。

        韩桃一下从赵琨手中抽出了手，往殿内快步走去。赫连异急急追了上去，只留下赵琨一人若有所思地望着。

        ・

        赵琨与他同在的那几年，他是难得的自由。

        “寡人酒品不好？”他不看赵琨，赵琨自是也不看他，“笑话。”

        “……”

        两人不约而同转过来。

        “只能一口。”

        他试探伸手去，想要舀一勺酒尝尝，但赵琨一下拍掉了他的手。

        “……不知。”韩桃眼中一下闪过忧伤，他抬起眼轻轻对赫连异说，“你也不要与他提起。”

        也只会这么报复他。

        “吃不下就别吃。”耳边传来人声音。

        韩桃就端起酒碗来，喝了一大口。他其实从来不贪酒，但这样反抗一下他倒是高兴了，不知怎的也很喜欢赵琨如今教自己的样子。

        “他还写信给你？”赵琨忽然停住脚步，转看向他。

        ・

        “……”

        韩桃目光一动，那藏在袖衫下的指尖颤抖着，缓缓攥紧。

        “喝三口。”他轻轻说，也不看赵琨。

如今份不同而拿乔为难，一如往昔与赫连异把酒言欢时的随意，使得赫连异说话时都有几分放松。

        晚风习习，得袖衫微微有些飘起，韩桃站在门边几分形销骨立的意味，好像下一刻就要随风同去，赵琨的眼锐地看向韩桃，察觉到韩桃瞒了自己事情。

        “他要吃你就给他吃，你这――”赫连异舀了碗酒，就要递给韩桃，在赵琨的威胁眼神中缓缓放下手。“这――酒我吃。”

        “……两口。”

        心脏又开始带着细密的痛，他眉微皱，佯装无事地夹了一口金丝南瓜。

        “酒少喝点，”他喝了口南瓜汤，淡淡说，“酒品不好。”

        旁边侍奉的空青见状行礼解释：“我家殿下最近胃不好，太医说不能喝酒，南瓜最是养胃了。”

        沸腾后的酒气散发出来，带着淡淡果味清香，韩桃坐了会儿，看向旁边的赵琨，不知赵琨如今心中在想什么。

        “这样啊。”赫连异干笑几声，“这不是还关心的吗？”

        赵琨把酒碗放在他面前，嗓音依旧很冷淡。“一口。”

        “别问了。”

        韩桃却只是慢慢走上前来，一下极为自然地偏吻上赵琨，如同蜻蜓点水碰后，又极快且大胆地抿了一下赵琨的。过了会儿，他脚跟重新踩地，掩去眸中神色。

        “只能吃这个。”赵琨推了南瓜汤给他，语气淡淡。

        他抬起来，赵琨还在兀自舀酒，赫连异一个人吃得也很高兴，他又低下去，勺子搅了搅南瓜汤。

        而赵琨从后边不紧不慢地走了上来，面无表情。

        又是玉碗碰击的声音，但也不知谁喝了酒会抱着他撒手不放，非要将衣服扒光才甘心，韩桃又喝了口南瓜汤，感觉这会儿好像真是在南燕的时候。

        赵琨皱起眉。“韩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