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公公回去禀告父皇，经尚未念完，福尚未祈成，恐怕儿臣还不能进看望父皇母妃。”韩桃伸手，从怀中掏出金叶子，“让公公等了一个时辰，孤心中愧疚，只能再劳烦公公了。”

        “有劳公公，”韩桃听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低看向扶住他的宦官，“昨夜伤了，如今不便走路，恐怕要将养几日。”

        “不妨事，不妨事。”

        “公公稍待，再吃盏茶，”他忍着痛，一步步绕过屏风走了过去，险些就要站不稳倒下，一边还对外喊话，“孤近日修养，不喜人伺候……因此起居是麻烦了些。”

        赵琨走了，听闻是满城欢送，随同北齐使团一同离开，声势浩大。

        那种，痛苦中掺杂着欢愉的感觉。

        而七皇子府邸里，韩桃连都有些合不拢，反手艰难地为自己清洗。

        他仰着脖颈看向天上日，那双眼睛的瞳色变得极淡，阳光再强烈他也感觉不到一丝亮意，一片黑暗笼罩下，韩桃的心中难免生起恐慌来，然而却好像没有最开始那般畏惧死亡了。

        ・

        赵琨，就看看我能为你，拖住多久的时间吧。

        直到车轱辘的声音吱呀呀转着，黑暗终于开始快速淡去。韩桃的眼睫快速轻颤着，好像蹁跹着的蝴蝶的

        “哎哟七殿下，您这脸色可不好哇――”

        这些时日韩桃闭门不出，终究引起了众人的猜疑，赵琨一走，老皇帝就差人过来宣旨，叫他入。

        “七殿下，咱家一来你就说沐浴，这都沐浴了快一个时辰了吧，”外，传来宦官尖细的嗓音，“陛下宣您进，您不想去，也不必这般摆架子呀。”

        ・

        “难怪殿下的脸色这般差，您这边怎么都不留个仆婢照顾……”

        他忍不住绷紧了子，在一片黑暗里，摸索着拽下了屏风上挂着的长巾，呼几分急促，又唯恐被人发现端倪。

        他摸过衣裳的布料与图案，确保自己穿的衣服不会错，直至穿齐整，才推开屋门，缓缓走了出去。

        被褥上血迹混着其他什么，已经半干涸了，他在床榻上，颤抖抬起手来，想要抓住晨曦，但那光在他面前渐渐消失，视野所及，渐渐成为一片永恒的黑暗。

        “七殿下，您大孝啊。”宦官忍不住感慨，来时他还韩桃摆足了架子，如今才见这位七殿下有几分如传闻所言，事实诚笨拙，全然赤子之心。

        解开束缚的手腕还带着深深一圈红痕，发带都散了开来，晨曦映着他有些涣散瞳孔的双眼，他一狼狈，子上满是吻痕淤青。

        寒冬腊月，浴桶的水是冷的，韩桃看不见，也不知浴桶的水掺了血是红的。

        “孤前几日去了庙中，为父皇母妃祈福，那庙中主持说须得吃斋念经三十日，吃苦自劳，如此祈福才得诚心，”韩桃不疾不徐说，“因此孤遣散了仆婢，在府中专心为父皇念经，如今都不知是何日子了。”

        韩桃只能简单地了几下子就把长巾放了回去，等到他穿上里衣之后，发丝隔着里衣贴在脊背上，几分黏，难受的紧。

        宦官见状，不动声色地收了起来。

        许久后韩桃倚靠在门边，听着宦官脚步声渐渐走远，他低下，低低笑了声，他的指腹来回摩挲着手腕上的那圈勒痕，像是在黑暗中回忆着什么，又像是想要记住昨晚的感觉。

        今日阳光很好，照在上都有些感觉，但韩桃面色苍白，眼神无光，看起来就如同大病了一场，好像如今都是拖着病强行出来迎接一般，倒叫宣旨的宦官都诧异了，连忙伸手来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