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琨的眼神意味深长。

        韩桃瞳孔微微一缩，忙掏出帕子来，将手中血迹认真掉。

        韩桃伸手承接烛火的光芒，想到他入京的时候，想的不过是死前再见赵琨一面，便是如此都觉得奢侈，如今竟然能躺在这喜床之上，被红枣花生与桂圆膈得腰疼――

        白日里，赵琨告诉他成婚之日就定在今日的时候，韩桃还诧异地以为是玩笑话。

        血顺着指漏下，咸津津的铁锈味在间散开。

        他叫乐容先出去，慢慢站起来，忽而撑手在妆奁前咳嗽着，他手捂着嘴，咳得越发厉害，直至猛的咳出一口血来。

        只是色有些苍白，韩桃低沾了一些乐容的口脂，但他料想这些东西是要被赵琨吃抹掉的，其实涂了也无大用。

        “你想要活几年？”婆婆说，“能活，不过差些罢了。”

        “没有在世人面前与你成婚，”他听见赵琨轻轻说，“是一桩遗憾。”

        银链又不断缠紧，勾起不知名的星火，一霎那星火燎原，呼声都重了起来。

        “于寿命有碍吗？”

        外绣使抬着嫁妆，还在环城游行，韩桃不知怎的，想起他当初入都城的光景，三月春寒料峭，囚车的车轱辘吱呀转着。

疤痕，于是她便用了二叔的药，现如今脸也好了。

        “不好吗？”赵琨笑着揽上他腰。

        庭院中早已布置妥当，堂前敲锣打鼓，他被推着上前，抬手与赵琨共同作揖，叩拜天地。

        韩桃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又感觉有点不像是自己，垂眼低低笑了。

        “夫夫对拜――”

        “一拜天地――”

        韩桃支起来，手指忍不住攀上赵琨双耳，白皙的子又一次被打上暧昧印记，他在床榻间缠紧赵琨又松开，如同一条想要勾人却被吞吃的银蛇挣扎无力，叫缠在上的银链细细颤动着。

        “拜天地咯。”众人起哄，“侯爷今晚真是绝代风华。”

        “也不是不好。”韩桃言又止。

        当晚城中火树银花，绚烂无比，叫都城天空在这一夜成了不夜天。

        “到底是谁撒的这些……”

        韩桃从屋中出来的时候，等在外边的赵琨见到他的模样，一瞬失神。赵琨又想开口说什么，却被围观众人打断了。

        “好。”

        韩桃望向窗外火树银花，轻轻：“……再等会儿。”

        这婚服随了南燕的风俗，从雕工到装饰无不繁复致，冠以银片制成，走起路来叮当作响，明艳非常，这些东西赵琨准备了不知多久，先前也没有叫他试过，如今却意外的合。

        “尝一尝红枣的味吗？”赵琨低哑着声音问他。

        下一刻，红烛烛火猛然摇曳开去，嫁衣垂落在地，韩桃闷哼一声，脚踝上的银铃随之一动一响，清脆地响动着。

        ・

        他轻轻嗯了一声，仰起脖颈来。

        于是房花烛夜，炭火悄燃。

        现如今，韩桃抬起手，重新将婚服拿了起来。

        ・

        但罢了，这一红色嫁衣只能穿上一回，如今又被赵琨扯得七零八落，嫁衣下的银链子穿过膛，磨着红豆，连同间间都穿缠而过，只稍一动，就厮磨作。

        额叩在手背上，鞭炮炸得噼啪响，韩桃在飞舞的烟尘中偷偷看了赵琨一眼，发现赵琨也在看他。

        “陛下――”韩桃无奈喊。

        白水之乱初定，赵琨在朝堂上因为他的缘故被老臣们轮指责，他不能叫赵琨再为他放肆更多。

        “侯爷不喜欢吗？”

        大红的服饰，穿在韩桃上更衬风姿卓越。那一银冠红衣相，绮丽非常，连韩桃自己看见镜中的人都忍不住怔愣片刻，

        他在二叔药庐里，缠绵病榻的时候，也曾梦到过这样的场景，大片的红，锣鼓喧天。

        他起来，袖衫下悄然拉上了赵琨的手，示意自己并不介怀，他听着赫连异在那高喊。

        “哥哥还不冠吗？”

        韩桃转，久久地看着人。“喜欢。”

        “韩桃，你该不会是穿着这个与寡人拜堂成亲的吧？”

        原来赵琨在屋外见到他的时候是想要说这个，韩桃这才明白过来。

        “毒解了，你也不必再担心了。”在南郡告别时，婆婆对他说，“但你底子毁在这五年里，是改变不了的，这几日奔波劳太多，回去以后还是要好好将养。”

        韩桃垂下眼来。“那您别告诉他。”

        “年三十夜过年关。寡人就是要让万民爆竹庆贺，贺你我新婚，”阙之上，赵琨负手，“寡人还要在都城之中洒遍铜钱，叫百姓都沾得喜气，叫这跨年之夜作我们的房夜。”

        “我想，你会喜欢……”韩桃伸手来，抓着赵琨的手掌摸上自己，嗓音轻轻，“南燕的房中术……”

        “二拜高堂――”

        这一年一晃而过，恍若梦一般。

        嗯，这一银冠红衣也是要被赵琨脱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