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燕离一袭白衫青袍，步伐蹒跚而来。

        夭姐姐甚爱舞，时常幻化成人，从树中走出来，在树下小溪边，一袭红裙，一舞倾城。

        他第一次知他。

        娘亲常说鲛人泣泪成珠，娘亲的珠子是泛着金色的，只有一颗，漂亮极了，但气息他却不喜欢。他从未哭过也不知自己的是什么颜色，男子汉大丈夫是不能哭的。

        那枯树也是寻不见了。

        娘亲也摸着他的：“不哭是好事，娘亲希望你一声不要哭泣。”

        无悲无喜，无无情。当真是无情，又何必留着已死之物呢？

        她很温柔，她坐下时，衣角会浸到水中，长长的黑发也会浸到水里，自己就会故意去咬她的发，那时她就会很温柔的笑，用指尖撩拨水花，水珠弹到自己的额。自己就会随着水波轻轻的打着旋儿，水波一圈一圈地缠绵。她轻柔的笑，眼里的光彩动人。

        绯璃转离开。

        而她的笔下常提到，常画到的那个人，便是，燕离。她常常会对着小溪诉说他们的故事：每一段相遇，每一段相知。

        她恨他，可又怜悯他。

        他不懂。

        她也时常会执笔，在纸上细细的勾勒。

        可是不知为何，夭姐姐的笑容越来越少，连舞也越来越少，时常着着便会失神，对着溪水也会不自觉得落了泪。

        甩尾转游离，一去二十载。

        那青丝不复，竟然是光了。燕离他剃度了，他不懂剃度是什么意思，但这光委实不太好看。

        所以两人都没有看到的是那枯树原来所在的地方，一颗芽破土而出，青翠滴，甚是喜人。

        她不是桃夭、不是倾颜，而七妄也不会是燕离。

        那日他如往常一般偷偷溜来溪水，夭姐姐一袭红裙，青丝微挽。姿轻盈，舞在盛放桃花树下，美得不可方物。

        爱之一字，于他过于残忍。

        桃花盛极而败，寸寸化为烟尘。

        他震惊地看着这一切，他不懂什么是爱，可他知那便是死了，空的，荒芜的，徒留活着的人伤感的死亡，就像自己逝去的祖母。

        妖也是会落泪的吗？

        而那株枯树，却立在院子中间，枯败，与周围的草木茂盛不符，显得生而又可笑。

        终是一叹。

        一舞歇，她一步一步走近燕离，她一直笑着，仿佛除了笑便再没有其他的表情。她的张张合合，听不清是在说什么，可燕离的表情却是愈发惊恐，他慌乱伸手，她却是在他将要及的一瞬间化作了无数纷繁的桃花消散而去！花树也在一瞬间枯败。

        再到后来，他堪堪可化形，游至溪水，与七妄结缘。

        不懂爱时相负，懂爱时便相离。

        而后来不知何时，他的愿望变了，他仍然想个天立地的男子，却不再想当个将军，而是想当一个英姿发，放不羁的男儿郎。他想着若为男儿，必应该像他一样，面容俊秀，神采飞扬，随潇洒，而自己长大，便可以与他把酒言欢，纵自由，四海为家。

        他不懂为什么会变成这样，那些美到过于残忍的离别，他不懂，所以他固执的认为是他负了她，是燕离负了桃夭，固执得恨他的薄情。

        何必呢，伊人已逝，悲伤徒留。

        绯璃觉得那些故事美好的就像画一样，而夭姐姐眼里的光彩比她见过的最璀璨的珍珠，还要璀璨。自己亦见过燕离本人的，惊才绝艳，翩若惊鸿，只觉得他们比话本里写到的才子佳人还要般，只要站在一块儿便让人觉得再美好不过。

        他踏足虚空寺，为寻七妄而来，在他的院子里看见他，眉眼淡漠，无悲无喜，宛若佛像。

        人寿命过短，情却繁多；妖的寿命太长，情感更是淡薄，一生甚至可能不会有情，可若是有情，便是至死不渝。那时他不懂他们的情，可她他喜欢他们，喜欢这样的人间，他们让他连忘返。

        绯璃小时候，也是海中的小霸王之一，时常拿着红缨枪，神采飞扬耀武扬威。那是他的愿望，是长大以后，个像父亲那样的魁梧的常胜不败的大将军。

        是从一个姑娘的口中，那个姑娘眉眼如画，国色天香。不，或者说她，是一株桃花妖。

        明明妖一挥手间便可幻化出无数笔墨纸砚，她却小心翼翼的，十分节俭的用着那并不厚的一沓纸。而笔下的每一个字，每一幅画，也都被她细心而又认真的收藏着。

        想来又是可笑，自己又有什么立场去责怪，恨也好，怜悯也罢，自己的爱，尚且不能参透，更何况他们的情爱呢。

        他唤她夭姐姐。

        燕离的悲恸是无声的，他就站在那里，呆滞的，像个失去了一切的孩子，是的，像个孩子，不懂爱的孩子。

        自己那时还不会化形，常常化作一尾鱼四游玩，而桃花溪便是自己常游去的地方。

        夭姐姐许是看见了燕离，角扬起了笑，眼里的柔情仿佛要溢出来般，舞姿更烈，红裙似火，像是要将自己燃烧一般，桃花极妍，是她从未见过的惊艳与震撼，以及心悸。

而分男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