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绯不自在，但徐奈东的表情却没半点波澜。他意识到姜绯并不介意自己“偷听”到了她打电话的事情，很快松弛下来，微笑礼貌、客套，和煦如春风。

        挂断电话，姜绯垂下手，尴尬地冲徐奈东笑笑：“不好意思啊。”

        徐奈东本没有不自在。喜欢才会不自在，面对自己不喜欢的人，面对“老同学”，心里不会起半点波澜，又怎么会不自在呢？

        “你真辛苦，过年还这么忙。”

，充斥着唱歌的、聊天的、玩酒桌游戏的嘈杂声音，他们这边的小小闹剧没有引起旁人的注意，但是几个围坐在一起的男人，尤其是陈锋，面子上都有些抹不开。徐奈东知再坐下去也只是扫他们的兴，识趣地走了出去，准备去外风醒醒酒。

        从到尾，一厢情愿和心虚闪躲的，只有她。

        “姐，我理解你的。……嗯，对对，我自己也是试了好久才有了宝宝，特别懂您的感受。……我们公司的技术是最先进的，这一点您放心。……姐，您现在，技术已经很成熟了，不会像我当年取卵的时候那么痛苦。……当然啦，不过看到宝宝的笑脸，还有叫我‘妈妈’的时候那个声气的声音，我就觉得什么都值得了。相信我，这一切都值得。”

        徐奈东变得苍白了。高中时他经常踢足球或是打篮球，晒得黑黢黢的，一整个冬天都白不回来。但是现在，大概是常年泡图书馆和实验室的关系，他的肤色泛着不健康的白。他太瘦了。瘦的人不耐老，他眼角有些下垂，嘴角也一样，带着些苦相。他的胡子刮得很干净，衣着也很清爽，一件罗纹半拉链针织衫，一条直筒牛仔，一双老爹鞋，就构成了全。他全上下都是国产牌子，连方才脱下放在包厢里的外套也是优衣库，更没有手表。他既不像那些西装革履的老总们，跟刻意打扮之后一珠光宝气的姜绯站在一起也格格不入，像是富婆包养了小白脸。她揣测他要么是赚了很多钱刻意低调不财，要么就是内心充裕不在乎这些外之物。无论是哪一种，都衬得方才对客点哈腰的姜绯十分市侩俗气。

        她说得真诚，语气亲热，不像是在推销，倒像是在跟亲昵的姐妹拉家常、分享经验，别说是电话那的“姐”，就连徐奈东听了都要忍不住信她几分。他有些尴尬，意识到自己窥探了别人的隐私，正想走，姜绯已经转过来看见了他。

        姜绯心里冰冷一片，疑心是KTV的空调效果不好，外的冷风倒灌了进来。

        她确实是不好意思的。同学们都知她未婚未育，为了签单她可以随口杜撰一个自己了试生了宝宝的故事出来，这原本是销冠的基本功，不过如今被徐奈东撞破，颇有一种撒谎被抓包的羞耻感。更何况，用试婴儿筛选别在国内是灰色领域，真要计较起来，是不太德的。

        这是一个可进可退的寒暄。进一步可以分享更多工作的经历或是牢，也可以反过来问候对方的工作和生活；退一步则用一句“是啊我先去忙了”就能结束话题，是恰到好的老同学社交话术。

        KTV里灯红酒绿，走廊灯光也晦暗不明，闪烁着暧昧的猩红。姜绯在外面打电话，脊背微微弯着，脑袋低垂着走来走去，对电话那的人很是谦卑的样子。

        她有些怔，愣了一秒，很快回过神来，竖起一手指了个“嘘”的动作，又指了指电话。那的姐好像又重复了一遍问题，姜绯看着徐奈东，慢吞吞地、心虚似的说：“……当然可以筛选别了。姐你想要男宝宝还是龙凤胎？……嗯，好，那我明天下午去拜访，跟您当面说一说咱们公司的试婴儿技术。”

        徐奈东真诚地说。

        他本不在乎。

        从刚刚的聚餐开始，姜绯便刻意收起了目光，控制着自己不去看徐奈东。如今狭路相逢，少女见恋人尚可以因为羞怯落荒而逃，但成年人姜绯只能冷静克制，保持着基本的礼貌，目光也再无躲避，终是看清了三十岁的徐奈东的样子。

        社交。

        她迅速脸红了，怕被徐奈东嫌弃。幸好刚才喝了很多酒，走廊的灯也昏暗，不至于让她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