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会还钱，不用什么方法。他会请每一个曾经帮助过他的人吃饭，感谢他们倾相助，客套地两清，从此相忘于江湖。以他的格，不仅不会因感激姜绯而亲近，反而会因为姜绯见过他的落魄样子而躲得更远。

        “我说……”徐奈东鼓足了勇气，重复，“我想找你借点钱。”

        KTV里的对话，今天的见面，怀旧之中的暧昧，洒着酒的温热呼。这一切都是设计好的，只是为了把手伸向她的钱包。她是个彻彻尾的笑话，还以为跟徐奈东男未婚女未嫁，还能有什么别的可能。原来一切都是她自作多情。徐奈东只把她当成一个心地善良的老同学，也仅仅只是老同学，永远无法更进一步。

        不过他那天跟陈锋闹了些不愉快，早早离场，那条路也行不通了。

        徐奈东――你的命运跟我的，又有什么不同呢?

        “都没有。”

        “好啊，我借你。”她干脆地说，又一边伸手摸包一边问，“你带份证了吗？”

        姜绯仰，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杯子磕在桌子的玻璃板上，发出“咔哒”一声脆响。徐奈东抬，望见姜绯似笑非笑的神情。

        柜的复古电视还在放《倚天屠龙记》，已经演到了张无忌大婚那一段。灿若玫瑰的赵嘴角扬起，高昂着，绝不肯向命运屈服。

么？”

        “我偏要勉强。”赵说。

        “没有！”徐奈东立刻否认。

        姜绯以为自己喝多了听错了。

        “那是毒？欠高利贷？”

        徐奈东垂着，不敢看姜绯。开口求人不容易，更何况是跟这么多年没联络过的高中同学。要向姜绯承认自己的落魄和无能，要放下羞耻伸手求助，徐奈东的尊严早已经碎成了齑粉，人格也碎了放在姜绯脚下，任凭她践踏。

        可姜绯仍是愤怒起来。

        徐奈东，已经签了医药公司了。

        姜绯一直没有回应。徐奈东双手交握，放在盖了玻璃板的桌面上，垂在两臂之间，颓废到像个等待审判的囚犯。姜绯看着他，心脏一阵抽痛。

        “你去赌博了？”姜绯酒醒了，条件反般的问。

        他隐没了一些细节。比如他已经花光了本硕博阶段的同学加导师一起捐赠的所有费用，实在不好再开口；又比如他来参加同学会，原本是想和高中同学套套近乎，看看能不能借到钱。

        他的声音从桌子对面传来，很近却又很远。他急急忙忙收住了声音，大概是怕姜绯不愿意听这些细枝末节的账目。他又开始说自己读书到现在，考研考了两次，博士阶段也很煎熬，至今没有收入；家里已经掏空了家底不想继续治疗了，爸爸那边也颇有微词，可是他实在无法亲手送走外公；他已经签了一家医药公司，毕业了就入职，年薪30W  ，一定会尽快还钱……

        “我外公病了……细菌感染，多官衰竭……ICU一天8000，抗生素一天三针，一针1400……”

        姜绯知徐奈东打的是什么主意。徐奈东的外公是老兵，是他最尊敬的人。就连姜绯一直夹在书里的照片，也是他跟他外公的合影。他一定会孤注一掷去救他的外公，直到走投无路，直到山穷水尽。

        “世上不如意事十居八九，既已如此，也是勉强不来了。”

        姜绯端起酒杯，拿在手中却没有喝。她眼神飘忽，心事重重。

        徐奈东的外公，现在和她当年一样，浑插满了子，没有知觉地躺在病床上。那个时候姜克远在坐牢，她刚大学毕业找不到工作，就连让住一天ICU也是奢望，只能无望地数着仪上的血氧饱和度数字，眼睁睁看着它越跌越低，直到心电图变成一条永远没有起伏的直线。

        这是姜绯听他说话最多的一次。徐奈东是理科生，格内向，话少，但都很有逻辑，这样语无次还是第一次。他说了很多，就差剖开自己表明心迹了。其实他完全不用说这么多，姜绯知徐奈东这个人的。他是老好人也是老古板，不出那种借钱不还的事情；她不会是他开口的最后一个人，但不是一百还是一万，他一定会记在账本上，一点一点还清。

        如果不是走投无路，他又何尝想走到这一步呢？

        她终于懂为什么那天提到出国交时候徐奈东会闭口不谈了。

        他明明一直想留校任职、想继续理论研究的。

        他们再无可能了。

        像是被人兜泼了一盆冷水，姜绯僵在那里。又好似龙卷风来过，刚刚那些旖旎缱绻全都不见了。姜绯花了很长一段时间――至少十几秒――才放下了酒杯，双保持着原本的微张样子，嘴与鼻翼微微颤抖着。她终于领会了徐奈东的意思，又用眼神确定他没有在开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