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门声停下了。又隔了几秒，洗手间里响起了脚步声――大概是那个人走了。

和徐奈东去普吉岛旅游回来的姜绯边，“没机会出国”落在朱婷耳朵里就跟打在脸上的耳光没什么分别。

        姜绯远远站着，和朱婷隔着三四米的距离。她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不喜也不怒，更没有幸灾乐祸；她像是一个井井有条的大人，把朱婷的狼狈尽收眼底，并且把一切都盖章认定为“不值一提的小事”。

        她语气十分温和，就好像不知徐奈东被家长带回家关禁闭、也不知那封告密信一样，依旧是柔声细语，好脾气的模样。朱婷心生疑窦，正想问，又听见姜绯补充：“……你应该知吧？我跟徐奈东早恋被人举报了呢。”

        她的举报信写得并不高明，只要一看就知是她的手笔。她料想过姜绯或是徐奈东会来兴师问罪，但从没想过姜绯会这样淡然――甚至淡漠――就好像事不关己一样。

        朱婷错愕。

        她没有朋友。就算……

        就算她死在哪个地方，也不会有人注意到。

        班上又是一阵克制的笑声，再一次给予朱婷重重一击。

        朱婷说不上来自己此刻到底是什么心情，也不知自己究竟是怕姜绯多一些，还是恨她多一些。她心虚得紧，生怕姜绯找她质问举报信的事情，索恶人先告状，火药味十足地抢先开口：“干嘛？笑话看够了？”

        她就是这样讨人厌，就连关心与友善都永远高高在上。

        反正……不会有人真正关心她。

        朱婷瞬间明白过来。刚刚那个温和的、有教养的、看她笑话的敲门者是姜绯。她英语成绩好，老师早就默认了，就算她不听课也次次都能得年级第一。作为同桌，又作为成绩最好的人，姜绯被派出来“关怀”她是意料之中、情理之内的事情。

        是极有教养的敲法，上过专门的礼仪培训班大概也就是这样了。朱婷魂不守舍，想到来敲门的大约又是某个从小接受良好教育的天之骄女，此刻她姣好的容颜正一边微蹙着眉，一边在心底里暗暗笑话她。想到这里，朱婷生起气来，使出全力气大喊：

        是班长吗？例行公事地看了看，又回去找老师复命了。

        交出那封举报信之后，朱婷的神经长期于濒临崩溃的境地。她忍受不了这种煎熬与羞辱，哭着跑了出去。

        但那人锲而不舍，温柔地一下一下叩着门。她屈起指节，拳虚握，手心向门，有节奏地在门上敲出“笃笃笃”的三下，紧接着耐心地停了两秒，等待朱婷的回应。见她不理，敲门的人再一次重复刚才的动作，没有不耐烦，也没有出声。

        “朱婷啊。你……喜欢徐奈东吧。”

        姜绯抱着双臂，等在洗手台旁边，静静望着她。

        “别我！”

        朱婷不回答，不代表姜绯无法将对话继续下去。她温温柔柔地微笑着，手指捋了捋自己衬衫的领口，又缓缓地开口，将问句问成了笃定的陈述句：

        朱婷悲戚地这样想。她止住了哭声，试图假装自己不存在。她尽量压抑着抽噎，巴望那个敲门的人自己走掉。

        “……”

        朱婷虚脱一般地靠在墙上。被这样一搅，朱婷也没了哭的心情。她了眼泪，又响亮地擤了把鼻涕，打开隔间的门走出去，又顿住。

        她把自己关在洗手间隔间里嚎啕大哭，直到隔间的门板被轻柔地敲响。她停下了哭声，疑惑那是谁。

        姜绯微微一笑，摇了摇：“我是泥菩萨过河呢，怎么会来看你的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