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确犯了很大的错。”姜绯直截了当地打断，没留半点情面，“徐奈东被你害到暂时休学，回家反省。他有可能会被迫转学去斯理。换了新学校，他或许会因为不适应而成绩下，最终影响高考。还有他最爱的足球队――六中的校队。你应该知，他是六中的主力后卫吧？上又是云江足球联赛了。他喜欢的、珍视的一切，都毁在了你的手上――这就是你所谓的‘为他好’。”

        朱婷猛然瞪大了眼。

不清姜绯的表情，就能心安理得地继续憎恨姜绯，把自己的一切行为合理化。她声泪俱下，涕泗横：“那天晚自习，我看见你和徐奈东在楼里接吻。我听见他叫你‘妹妹’――‘妹妹’。我们培州的风俗，女孩子小名叫‘姐姐’就可以招来弟弟。我的小名就叫‘姐姐’。可是你呢？你什么都不用，就拥有了我想要的一切――徐奈东你叫‘妹妹’！”

        背着对男丁的盼望出生，朱婷在家里的待遇可想而知。还好她争气，拿了六中的补助才得以继续读书；好不容易从大山里走出来，又遇到了无孔不入的神霸凌。

        “朱婷，钱、长相、利的英语……我们的差距不在这里。”她宛如一个大姐姐，耐着子向朱婷解释，“我也遇到过低谷，我的人生并不是一帆风顺的。再难，我也会挣扎着站起来。就算是靠爬，也要爬出眼下的泥潭。你才是那个要把心思放在学习上的人，而不是……诽谤和造谣。”

        “光靠几句捕风捉影的‘听说’，你就话里有话地暗示我‘不检点’。你自己也是女孩子，也是领教过高中生能有多坏、多刻薄的。你就没有想过这样，会对我造成什么后果吗？”

        一走近朱婷，她上那莫名其妙的味就变得愈发刺鼻。学校洗澡刷水卡，两块钱一次。连喝水都用空调料罐水杯的朱婷，当然是舍不得天天洗澡的。

        “我是徐奈东的女朋友，徐奈东是校队的人，所以我跟他们关系好有什么问题吗？你自己心脏，所以看什么都脏吗？”

        朱婷，不是亭亭玉立的婷，是“女停”的婷。

        山村里走出来的朱婷本没听过这些专有名词。她木讷地张着嘴，艰难地解释：“我……我也是听说。听她们说你跟足球队的人关系都很好。”

        姜绯轻轻叹了口气，掏出纸巾，走上前去替她脸。

        她颠三倒四，语无次，一个意思换了两三句话才勉强说了出来。姜绯静静地看着她，唏嘘不已。

        朱婷的嘴张合几次，都被姜绯的气势压得不敢开口，那一丁点被姜绯原谅和放过的奢望也破灭，她呆在原地，动弹不得。

        “你得不对，你心里是清楚的，是不是？人都有一念之差的时候。”姜绯顿了顿，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停顿，像是老师在开导规劝犯了错的孩子，“你不该诽谤我‘作风开放’。这已经对我造成了名誉损伤和神损失，我是可以起诉你的。”

        “我……”朱婷泣不成声，“我真的只希望你们分手，好好学习。我也很后悔……我递了信之后，每晚都噩梦。我好像犯了很大的错――”

        大概徐奈东是第一个热忱的、不问缘由不计后果、向她伸出援手的人吧。

        朱婷的心理防线摇摇坠。她面对着一个疾言厉色的刑讯官，心情比期末大考还要紧张无数倍。她手心出汗，尽知对面的姜绯赤手空拳，不能真的把她怎么样，但她有一种莫名的、清晰的认知――只要答错一句，她就会万劫不复。

        姜绯神情温和，动作轻柔地帮她着眼泪。她以为姜绯没有生气，也不打算计较，只是姜绯虽然动作语气都柔和，说出的话依旧的。她眼神悠远，把过眼泪的纸巾团成一团，潇洒地丢进垃圾桶，轻巧地说：“错了事，就要付出代价。朱婷，我不是圣母。我这个人从来都……睚眦必报。”

        姜绯第一次有了被气到的感觉。她厉声打断朱婷的嗫嚅，直截了当地呵斥：

        朱婷情愿姜绯大吵大闹、弄出些扇巴掌扯发之类的戏码。她看了看那团被姜绯丢掉的纸巾，突然觉得自己心谋划的这桩大事，在姜绯的眼中，好像和这团纸巾一样，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

        朱婷张着嘴，呆呆望着姜绯。

        姜绯又宽和地拍了拍朱婷的肩，又抬腕看了看表，微笑：“好啦，回去上课吧。”

        她有了些咄咄人的意味。朱婷听到“徐奈东的女朋友”几个字，又想到伤心，眼角再一次落下一颗豆大的泪珠。她肤糙，泪珠在脸颊卡得不上不下，稽，丑陋，却又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