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姜绯定定看了他良久，艰难地从嗓子眼里挤出这个问句，“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姜绯会原谅你，但我不会。”徐奈东不客气地驳斥，“伤害已经造成了，就像皱的白纸，再也回不到原样了。”

        他拉上姜绯离开，小心地始终用隔在她和朱婷之间，避免她们的任何接――即便是眼神接。走出去一小段，姜绯想回看，又被眼疾手快的徐奈东拦住。

        姜绯突然有些不忍。她突然开始感觉自己跟未成年人计较实在有点过分，随即摇了摇，想说句“没事”，当化干戈为玉帛；徐奈东难得一次抢在她之前开口，地答：

        “为什么喜欢我？”

        他寸步不让，都到了接近刻薄的程度了。姜绯想个和事佬，不想让徐奈东为自己这样与人脸红脖子的争辩；朱婷和徐奈东却你一言我一语，压不给她调停的机会。

        徐奈东不假思索，就好像答案随时漂浮在空气中，手可及：“因为我喜欢你呀。”

        时隔良久，姜绯终于问出了这个盘亘在心良久的疑惑。对于活了三十年的大姐姐来说，撩一个萌动、情窦初开的高中版徐奈东，实在是手到擒来。只需要一点点美貌、一点点心包装过的人设，再加上若有若无的暧昧和肢接，小男孩本连抵抗的心思都生不出来，就只好乖乖就范。

        他搂过她的肩，不让她回，一面小声嘀咕“有什么好看的”，一面用另一只手去牵姜绯。姜绯回握住他的手，摸到一手心的汗。

        他搓了搓手，笑眯眯地看着姜绯，占尽了世界上所有的美好。

        “我只是举报、只是希望你们好好学习！我没有伤害到任何人！”朱婷不服气。

        朱婷不自在地抹了抹眼，手指不小心沾上了眼镜，倒让厚厚的镜片愈发肮脏了。她低，看着姜绯亮晶晶的小鞋和面料上乘的百褶裙，难堪地把脚尖往后退了一丁点。

        “我喜欢你”。就好像太阳东升西落、地球自西向东转一样，是万物运行的法则，永恒不变的公理。徐奈东简直想不出来世界上还能有不喜欢姜绯这个选项。他凝望着姜绯，眼神温柔得像是能结出蜜糖。

        “我已经公开歉过了。”她嗫嚅。

        姜绯一直是这样认为的，直到亲耳听见徐奈东在她面前郑重地说――

        “你污蔑姜绯，拿她的名誉造谣。姜绯没有因此休学、消沉、抑郁、一蹶不振，是因为她刚毅坚强，跟你没有关系。”徐奈东的语气也犀利起来，“而且――如你所见，我现在退出校队了。你的的确确，伤害到别人了。”

        他和方才那个口若悬河的混不吝判若两人，有点逞能之后的雀跃，又有点“吵架没发挥好”的懊丧。

        “不必了。”

……对不起。”

        “我对你是一见钟情――开学第一天，我就喜欢你了。”

        为什么喜欢？

        他不该是这样的。

        徐奈东往前站了一步，肢语言上无意之中，呈现出把姜绯护在后的意味。他紧接着又冷声：“朱婷，你本不是这样的。你不该是这样恶毒的人。”

        是依靠成熟女人的魅力和手段，再加上三十岁姜绯未卜先知的功力。

        ……真幼稚。

        接到姜绯探究的眼神，徐奈东尴尬地用手蹭了蹭的布料，又挠了挠，腼腆地笑了。

        姜绯惊讶地望向徐奈东。徐奈东脸上的神情很严肃，跟平日里的老好人模样相去万里。他低望向朱婷，面无表情，声音依旧冷：“你歉只是为了求你心安。真正错事的人是要付出痛苦的代价来弥补和换取原谅的。一句‘对不起’，可不算什么代价。”

        她印象中的徐奈东，内向，谦和，有时候甚至有些老古板和教条。他从来不会这样斤斤计较、咄咄人，他违背自己好好先生的惯例，只是为了挡在她前，替她出气。

        “我太想替你出气了，还是第一次一口气说这么多话。”

        不止朱婷愣住，就连姜绯也讶然。一向温和的徐奈东，竟也有这样不假辞色不留情面的时候；更何况，他平时一贯是不关己事不开口的，什么时候这样能说会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