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艰难了。

        除此之外他们再没说别的话。付过票钱，两人进了放映厅；这里只有零星两三个人，要么是醉鬼，要么是夜不归宿的港大学子。徐奈东与姜绯在后排坐下，一开始还看得起劲；半个小时后，大约是从罗湖到旺角的奔波以及后续的力活动耗光了徐奈东的力，他一歪，靠在椅子上睡着了。

        姜绯不假思索地接话：“《霍乱时期的爱情》。”

        他们走过三个街区，绕了几条巷弄，走得口渴，于是他们去了便利店买水。从7-11出来，的路灯闪烁了两下，姜绯清了清嗓子：“如果我们分开了。我是说如果。你会像《霍乱时期的爱情》里的男主角那样，找很多女人上床吗？”

        “可是，等我到了七十二岁的时候，如果再见到你，大概还是会为你心动。”

        姜绯背着手抬眼望他，静静的没有说话。

        徐奈东抬起眸子。他们相视一笑，为彼此的心有灵犀雀跃。

        他们的结课报告就是以昆汀电影为主题的。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就好像不什么都能唤起他们共同的回忆，无声地提醒着他们――不知不觉中，他们的羁绊已经深到了这个地步。

        “那你会觉得费尔米娜是‘绿茶’吗？”

        她情愿自己不要这样清醒，不要如苦行僧一样限制着自己的感情。她但愿自己能像情窦初开的小女孩那样，不计后果地坠入爱河，全心投入其中。她也希望自己不要那么悲观，像个时刻面临炮火与弹药的士兵，等着那颗名为冷漠、欺骗与背叛的子弹呼啸而来，在她没有防备的时刻击穿她的心脏。

        他垂下，微笑着看姜绯。

        姜绯深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我从不批判艺术作品里人物的对错。人太复杂，没办法贴上标签，况且你说过……”

        “我从来没看过这种类型的片子。”姜绯说。

        “你会。”徐奈东下了结论，“你会出对你最有利的选择。”

        吃完糖水，结过账，他们走出糖水铺。算时间，徐奈东该坐通宵班车回罗湖去了，他也知该送姜绯回酒店休息了。他们沿着小巷子一条一条走，走进死胡同或是居民区就转出来，换一条路，继续这样漫无目的地牵着手走。他们谁也没有开口提分别的事，毕竟――

        他的回答看起来荒谬，但的的确确就像是徐奈东这样的老好人会说出来的话。姜绯又想哭又想笑，捂着嘴轻咳两声。

        他们继续优哉游哉地徜徉在港城的街，没有边际地聊。到了凌晨三点，不夜都会的商铺也开始陆陆续续关闭，只剩下一些通宵营业的打边炉和游戏厅。凌晨气温骤降，徐奈东把姜绯揽进怀里。他们依偎在一起，在一家老式录像厅外看古惑仔电影看得入了迷。

        她贴近徐奈东，在他耳边轻轻哼唱起方才那首没有唱完的歌。

        “你知昆汀年轻的时候在影像店工作，据说受了很多邵氏武打片影响吗？”

        姜绯凝望着徐奈东平静的睡颜，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滋味。

        徐奈东假模假样地伸出手去牵姜绯的手，在她手背上吻了吻。两人哈哈大笑起来。

        他们说起加西亚・尔克斯，话题又转回到了博尔赫斯。他们的谈天信由缰，不刻意雕琢与计划，无论聊到哪里，另一个人都能接上话。

        徐奈东转去拿了个小碗，把自己碗里的苓膏盛出来一些给姜绯尝。他一边这件事，一边漫不经心地说：“你别这么悲观。也有重逢是好结局的。”

        “‘有些故事的存在并不是要我们评价对错，而是告诉我们世界上还有这样的事情’。”姜绯接过话补充。

        姜绯指着录像厅门口的一张邵氏老电影海报问徐奈东。

        “我不会。”徐奈东迅速摇了摇，“我志不在此。我大概会用网络游戏或者足球来麻痹失去你的痛苦。但那真的非常痛苦，所以最好不要分开。――那么，你呢？你会快速忘掉我，开启新生活吗？”

        “我也没有。”徐奈东说，“说起暴力美学，我还是喜欢昆汀的《杀死比尔》。还有我们的电影通识课结课报告……”

        “是的。”姜绯点了点，“如果我真的这么了，你会怪我吗？”

        人生不会有很多个这样的夜晚。

        “……祈求天地放过一双恋人，怕发生的永远别发生……”

        “我很荣幸，妹妹。”

        姜绯心领神会，也笑了起来。

        “也许会恨你吧。但――我又会觉得有一种松了口气、终于放心了的感觉。”

里无声地纠正他，又感叹起世上的事总也逃不开“阴差阳错、机缘巧合”八个字。上辈子，他们一个腼腆，一个闪躲，两个认不清自己心意的人都没能跨出那一步，以至于一朝错过，终生都再无可能。

        她很想吻他，想感谢他，又因为怕他离开而不敢太爱他。她珍惜当下这个无话不谈的夜晚。可爱情总会耗尽，最终总要回归到很多个相顾无言的日日夜夜。到那个时候，他们还会这样依偎在一起吗？

        徐奈东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他积极响应：“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