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过三巡，她趁着家长们酒酣耳热，找了个借口偷偷溜出包厢。她伫立在走廊尽，刚掏出手机，后陡然传来唐博的声音。

        她的幽默洗去了几分这场谈话的严肃感。唐博也笑了起来，试探着问：“你这么想，你家里人未必。姜总会希望你找个门当对的――有‘臭钱’的。”

        这种席面的菜肴不说味，至少食材和摆盘都是级。只是商务宴请的重点从来不在菜品，大人们推杯换盏聊着育儿经，数落自己的孩子，夸赞别人家的。每个人都笑得很夸张，用一种实在没必要的音量谈笑风生。金碧辉煌的杯盘一组一组端上来，包厢里的灯光照耀之下，原本就华丽的菜肴愈发的光溢彩。这种装腔作势的宴会，是姜绯最为如鱼得水的场合，但她无心恋战，只腾出半只耳朵留意席间各怀鬼胎的机锋，脑海里最想念的却是旺角街的糖水铺，昏黄灯光下那一碗看起来黑漆漆的陈红豆沙。

        “你怎么知他不会？强强联手在我们这样的人家很常见。”

        她斟词酌句，小心应付，心里愈发思念徐奈东，思念在他边想说什么就说什么的畅快。

        “是，他家是知识分子，我只是有几个臭钱。”姜绯抬起，似笑非笑地望着唐博，“说不定哪天，连这几个臭钱也没了。”

        唐博向前迈了半步，暗示都快要变成明示了；姜绯却不为所动，坚决地摇了摇，重申：“他不会的。”

        一年过去，经历了高三的磨砺，唐博看起来稳重了不少，尤其是在这种场合，他穿着休闲西装，不再那么像一年前球场上那个用球砸张晏月的痞子了。姜绯隐约知他打着什么主意，心生抗拒，但总归，跟这样的人物交恶，并不是什么明智的举动。

        “你还在跟六中那个后卫谈？”他声调平静，沉稳到抹去了这句话里的打探义，像是在说旁人的闲话。

着眉问。

        尽姜绯小心掩饰，唐博仍是看出她对自己若有似无的抵。他笑了笑，双手插兜，站得笔直，仍旧是一副闲谈的姿态。

        在过脑子之前，那句话便说出了口。姜绯懊恼自己怎么不知不觉中也被恋爱脑小男生洗了脑，当真信了他们会有未来；可惜说过的话覆水难收，唐博听得真真切切，瞠目结，只能勉强挤出一句：“你们不是一个圈子的。”

        ――不，不是相信。是她知，因为事实就是如此。

        关他家里什么事？姜绯对这种“上社会”的打招呼方式莫名其妙。她很想说，徐奈东是个正直、善良、有脑子的好人，现在是一名高中生，是她的男朋友，将来还会成为一名博士。她低笑自己，沉默一阵，才干巴巴地回答：“他爸爸是报社的总编，妈妈是会计。”

        话音落地，她也有些错愕。

        工薪阶层。唐博在心底里下了定论，明白了自己在跟什么样的人竞争。他放松下来，用一种通情达理的宽容姿态缓缓：“没关系。年轻的时候玩玩也很正常……”

        她相信姜克远会去赌博，也相信姜克远会败光家产，但她相信姜克远不会牺牲她的幸福，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她坚定地相信姜克远不会出那种卖女儿牟利的事情，即便这个行为包装在一个“门当对”的“联手”躯壳之下。

        “你们谈得久的。”他不咸不淡地点评，“他家里是什么的？”

        “他不会。”姜绯脱口而出。

        “斯理的，足球联赛的时候见过。”姜绯四两拨千斤地回答。

        “他有名字。他叫徐奈东。”姜绯把手机摁息屏，放回口袋。她转，直直地面对着唐博，坦坦。

        “我们不是玩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