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我――我好没本事。”他抽噎，却又没有眼泪，“爸爸真的好想好想……好想给你最好的啊――”

        姜绯出一个嘲讽的笑：“醒醒吧，唐博，我们不是活在偶像剧里。像裴翎和张晏月那样的童话故事，能成一对都已经足够稀罕了。”

        唐博千算万算，就是没想到姜绯居然会这样斩钉截铁地说――“不愿意”。

        “妹妹……你什么时候长这么大了？”

        四五十岁的人了，出这副样子来实在稽又可怜。姜绯往外闪了一步，去叫服务员来帮忙把他扶上车；走出包厢大门的时候，姜绯又回过去看。姜克远正坐在地上，抽抽搭搭地打了个酒嗝。

        “我当然不愿意。我不要这种不平等的关系。”她摇了摇，“你既然知我聪明，就应该晓得，我看得明白。你们这些老派家庭，还有那些传承几代的家族企业，表面混一个圈子，背地里都偷偷笑话我爸是暴发、土财主，是走了狗屎运才能和你们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我爸拼了命地喝酒赔笑讨好，几次因为酒肝住院。他知一段从一开始就不平等的关系经营起来有多难。所以你说，要跟我爸谈‘联手’……”

        真奇怪，她居然有点想哭。

        “起来了，回去了。”她俯，推了推他。

        姜绯恨他对自己的疏远和冷淡，恨他赌博败光了好不容易挣下的家业，更恨他间接害死了。重活一世，她巴不得跟姜克远断绝关系，带着远走高飞，任由他陷在赌博的泥淖中自生自灭。但内心深……她依旧是相信的，相信姜克远是个好爸爸。

        姜绯回到包厢的时候，姜克远已经醉了。唐会长离开后，其他人玩起来更没有顾忌，宾客统统醉倒，但谁都不如姜克远醉得厉害与狼狈。他微胖发福的像一滩烂肉散在地板上，高声唱着歌。姜绯觉得既丢人又恶心，转过脸去只希望自己不是他的女儿。

        至于她的年纪，也实在不是什么大事。大院出的家庭早婚早育是常事，裴翎更是早早就定下了媳妇。便是等她高三一年又何妨？先把份坐实，不怕她跑。

少助益。

        从前姜克远也是个好父亲。他咬着牙憋着气，从底层往上爬，一次次梦呓中，念叨的都是“要给妹妹买大房子”。

        姜克远唱着歌的破锣嗓音戛然而止。他眯起眼，像不认识姜绯一样打量许久，认了半天，这才咧开嘴笑。

        至少，他想要努力个好爸爸，却……失败了。

        他像是在笑，又好像有些伤感。他伸出手，想拍拍姜绯的。喝醉的人力气大，姜绯下意识闪了闪；姜克远扑了个空，像个孩子似的，嚎啕起来。

        她没有留情面，把话说得明白透彻。唐博没再多说什么，若有所思地站了一阵子，随后讪讪离开。姜绯驻足在原地，把唐博抛在脑后，想到方才激动之下，说的那些关于姜克远的话，一时间百感交集。

        正是因为这样，他在进入聚会的包厢、发现姜绯是姜克远的女儿之后，便立刻认定，姜绯不会拒绝他。在他的幻想中，即便姜绯装装矜持，即便她心里还挂念着那个后卫，但出于利益考量，姜克远会迫她就范，把女儿拱手送上。

        她不是说给唐博听的。她心里……就是那样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