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们呢？”徐奈东听懂了她话里的意思，表情从不可思议变成被背叛后受伤的样子。他提高了音调，质问：“我――我们不是说好了要去燕都吗？你去燕外，我去学医……”

        她说得轻松，把未来规划得清清楚楚，唯独漏了徐奈东。

        姜绯顾左右而言他，不愿正面回答徐奈东幼稚到引人发笑的问题。她不肯回答，徐奈东却听懂了她的意思。

        “那你、那上学……怎么办？”

        他颤声问，声音里又带上了隐约的哭腔。

        姜绯突然很想笑。如果是前世，就算是前世的三十岁、四十岁、五十岁，她也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回答“爱”。但现在，姜绯不知。

        她的沉默比任何回答都让徐奈东心碎。他不肯死心，又问：“你……你爱我吗？”

        她，不，在，乎。

        姜绯怪异地看着他，好像他问了个傻问题。

        徐奈东情愿是自己失聪。在她的话里，没有半个字有关他和他们――就像她从前假期规划，给数学留了半天，唯独没有给他留时间；就像他们在普吉岛的寺庙里，他求神拜佛盼望长久美满，她却轻轻巧巧，没有半个愿望是留给他。

于他这种普通中产工薪家庭而言，不说是天文数字，至少也很令人震惊了。学生的思维很单纯，学习就该在学校里，高三与高考更是了不得的大事；他不在乎姜绯家里有多少资产，只关心――

        姜绯沉默不语，不知该怎么回答。

        他们的梦想，他们期许的未来，于姜绯而言都是优先被放弃掉的选项。徐奈东的心如被重锤敲了一下似的，脑袋嗡嗡作响，四肢百骸的血都在胡乱涌动。

        姜绯想得通透。要她二十万给某个贪污腐败的校董，仅仅为了占一个学位，她可不出来这种冤大的事。反正大学文凭也只是个敲门砖，只要姜克远没有赌博，老房子还在，姜绯相信凭自己的能力，总能找到个衣食无忧的工作糊口的。

        她声音轻柔，声调低缓，脸色都不变一下，依旧是笑着的。徐奈东对她这个样子再熟悉不过――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淡然从容，不是装腔作势，是打心眼里不在乎。

        “不读？那……那你……”

        她轻描淡写，徐奈东却如五雷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姜绯，你比我还小几个月。”他冷冷提醒，“如果你不爱我……一开始你为什么要来招惹我？我本来可以暗恋你一辈子的。”

        “燕外？徐奈东，你别傻了，且不说我高三一年不读书，成绩还考不考得上燕外；‘西方文学’这种阳春白雪的专业，是有钱人家才能读的。我现在是个穷光，搞不了这些风花雪月了。我们还是实际一点吧――你最好早点忘了我，好好学习，以后考燕大燕理工，再找个门当对的女朋友。”

        “你……你是不是，从来没把我算作未来的一分？”

        “交不了赞助费，就……不读了呗。”

        姜绯“嗤”的一声笑了出来。

        他也不回，飞快地逃走，因为只要再多留一秒，只要姜绯再开口说一句话，他都怕自己会忍不住扑上去抱住她，向她乞求爱情。

        如果人与人之间注定要离散，那么索不期待长远，不幻想未来，这样失去的时候，痛苦大约还能少一点。

        “你还太小，懂什么爱不爱的？”

        “我要去帮我爸爸一起摆地摊，边摆摊边自己看书复习。到了高考的时候，凭我从前的基础和一年的复习，考个二本三本应该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他站了起来，快步走到门口，用力拉开门。

        她好像一直没来得及想未来的事情。重生以来，她惶惶不可终日，怕悲剧再次发生，直到现在，都好像都没能为自己而活。至于徐奈东，他是过往的执念，曾经的心魔。她很喜欢他不假，可是她早就过了牵手的一瞬间便想好一生一世的天真年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