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姜绯自己，旁人，包括姜克远，都是不知她的打算的。六中的太子哥儿们哪什么天猫淘宝，也不知未来这里有多大的商机。他们只知，比起光鲜亮丽的理层、办公室白领、政府领导和企业主，摆地摊是上不得台面的。他们拿着这件事，不是嚷嚷“找姜绯给你带几双袜子”，便是站在姜绯后，突然大喊一声“城来了快跑”。

        ――她本来也是很温和、很善良，很想跟同学们好好相的啊。

        姜绯还来不及说话，便有人抢先一步挡在了她前。

        姜绯一点羞耻感也没有，自然也不会被他们这些乖张的言行刺激到。旁人看在眼里，却是姜绯被一而再、再而三欺负，被坏小子们说得哑口无言的样子。如果有人胆敢替姜绯出，下一个被攻讦的就是出的人。到后来，除了班长还出来打几句圆场，其他人不是看热闹，就是装没看见了。

        姜克远在闹市区摆地摊，卖一些袜子、指甲刀、绳之类的小玩意儿。这个主意也是姜绯出的――这些小日用品成本低，投入少，不会过期，不容易压仓，慢慢卖总能卖得掉。等她高三毕业，电商也差不多到了最红火的时候。届时，姜绯可以一边开个淘宝店卖货，一边吃时代红利。

        是朱婷。

        周围的起哄侧重点已经从“姜绯摆地摊”变成了“杨楚恒没钱”。杨楚恒灰溜溜地掏出一张纸币放在姜绯手心，拿着指甲刀转想逃。走出去几步他又觉出不对劲来，满腹狐疑地追问：“平时指甲刀多少钱？”

        “五块。”姜绯微笑着答，又上前一步，把朱婷更小心地护在了后。

        呃，他们大概不知，在十五年后，摆摊和逛夜市成了年轻人间最火的，还有人辞了职去摆摊呢……

        杨楚恒错愕地接过，目瞪口呆地看着姜绯。姜绯笑盈盈地站在他跟前，摊开手掌向着他。

        姜绯不料朱婷会出手帮她。她愕然瞪大了眼，看到朱婷双手垂在侧，握成拳，微微颤抖。她了然她的忐忑，轻轻地调转了位置，不动声色地挪了挪肩膀，把朱婷挡在自己后。

场，便有几个男孩子围成一团，望着她嬉笑。

        所以今天，当杨楚恒的嘲笑近在咫尺地再一次响起，尽对象不是她，朱婷仍是被一没来由的义愤冲昏了脑。

        “我家有卖指甲刀的。”她心平气和地说，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递给杨楚恒，“以后需要还可以找我。十块钱。”

        从前，朱婷就是那个被嘲笑、被辱骂的“玩笑”。她时常站在姜绯的位置，低着，手足无措地站着，任由旁人的嘲笑如刀剑一样落在上。她明白那种感觉有多无助，甚至她觉得姜绯比她更可怜――从云端跌落尘埃里，一无所有，众叛亲离。

        是啊，她本来就不是恶毒的人。

        “杨楚恒，你是该剪指甲了。”朱婷憋红了脸，挤出一句，“我们班会被扣行分的。”

        她反将了他一军。

        他们乐此不疲，大概觉得姜绯会被这些言行羞辱到。姜绯每次都静静地看着他们，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憋住笑。

        说完，朱婷自己都想逃跑。她难受得要命，想哭，心脏还砰砰直着，活像她刚才说了什么难听的脏话一样。

        “杨楚恒，你该不会连十块钱都拿不出来吧？”

        今天同样如此。不下雨的大课间，全校都要集合早，就连高三也不例外，理由是“锻炼”。姜绯刚一走到场上，为首的杨楚恒便把一双手举到姜绯面前，要她看自己的指甲，暗示要从姜克远的地摊上买一把指甲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