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助理惊讶：“原来您有妹妹啊。”

        黑暗中，仿佛连声音都是三百六十度立声环绕式的，刺着人的耳朵。

        人总有种到了陌生地点会依附熟悉事物的本能，骆书禾无意识跟紧了点前的人。

        晏池不知想到了些什么，低瞥她一眼。

        骆书禾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忘了这位公子哥的洁癖症，别说一块吃饭，他连桌都懒得上，倒了杯水就自顾自坐到了边上的单人沙发上。

        等进了包厢才自在些，陆陆续续有人推门进来上菜，动作不缓不急摆了一桌。骆书禾就这么一人面对着满满一桌菜，略看了下，起码有六菜一汤，三荤三素，连饭后甜点和果盘都有。

        嗯，找我就不是上赶着。

        他是难理解的，他自己本没有兄弟姐妹，只知杨锦麒有个弟弟。小时候黏人黏得要命，杨锦麒去哪都要跟着，有一年他们准备去芬兰拉普拉的圣诞老人村雪，临行前杨锦麒却因为他弟得了重感冒，自己去不了也是把杨锦麒拉下了水，不让他走。直到晏池上飞机前还在被杨锦麒辱骂他弟的信息轰炸。现在长大了倒是好了很多，不说相爱相杀，至少十次晏池找他发现有八次都是在帮忙收拾他弟的烂摊子。

        骆书禾抽了张纸巾嘴，确定自己上没什么奇怪的味后才起。

        还是晏池先问：“今天怎么了。”

        骆书禾把嘴里的苹果块咽了下去，点点。

        骆书禾百无聊赖，把玩着窗的固定挂钩。

        整间房间暗了下来，剩一盏微微发出光亮的琉璃灯。除此之外，只有他站着的那块是亮的，月光照进来，一束极其温柔的白光，能看见一粒粒细小的灰尘在光中打着转，像在一曲圆舞曲。

        “饱了。”

        然后包厢里那盏大灯被关了。

        “不是，突然想起来，我妹妹不吃。”

        骆书禾听完默了一会儿，静静看着窗外。

        走进去才发现端倪。

        严格来说可能都不算提，只是那回电影节他去主办方指定的酒店接人，发现岑书意脸上妆上到一半正在吃晚饭。她的晚礼服是背款，出没有一丝赘肉的手臂和致漂亮的蝴蝶骨。晏池目光没地放，坐在酒店沙发上等她，就这么听见她看到盒饭后和助理提了句：“这是笋？”

        “不是不好，就是关系很淡。何况这么多年没见了，她不找我，我要是突然联系她好像是我上赶着，不太合适。”

        “愣着干嘛。”

        骆书禾是觉得这个不太好定义。

        最后晏池问：“你和你姐关系不好？”

        却看见晏池整个人倚在窗边，还是那副懒懒散散的姿态，领带被他解下来扔在一旁，招她过去。

        这儿太静了，没有吵闹的聊天声，说话都是轻声细语的。不论是楼梯还是走廊都是静悄悄的，静得能听见服务生清脆且有节奏的高跟鞋声，以及一阵淌在店里音乐声，是古筝曲《渔舟唱晚》。

        骆书禾被迫独自闷夹菜，活像受刑的半小时过去，撑得她悄悄了肚子，晏池才放下手中水杯：“吃饱了吗。”

        “嗯。”

        她以为是吃完就要走了。

        骆书禾来了兴趣，看向他：“什么？”

        估计在他眼里，和别人吃饭完全等同于看别人吃饭。

        包厢光线暗淡，仿佛连最后一丝面子上的顾忌都被打破，她把今天在咖啡馆门口遇见岑书意的事情全说了，连同以前的一些事情。

        多是围绕着老太太，都说伤动骨一百天，虽说西城那边是有人在照顾着，但骆书禾的意思是起码得抽个时间过去看下，算是心意。

        晏池闲散立着：“久了。”

        他们的包厢在三楼，能看见一楼那块空地郁郁葱葱摆了好些绿植。就在那几盆背竹宽大的叶子旁，摆了只盛满了水的大水缸，缸里倒映着一轮白色月亮。

        结果再无下文，助理也很有眼力见地转移了话题，化妆师进来赶紧把礼服再熨一熨要走了，再没有人提起。

        但他还是换了个姿势与她反方向站着，背靠着窗沿和她说：“其实你姐和我提起过你。”

        “还没到吗？”声音比平时低了些。

        老宅至今没人，所以这晚还是回的榕树里。骆书禾这回倒是清醒着，边低打字，右耳着耳机听歌，边和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晏池勾了下嘴角，稍稍侧看她：“怕什么，这不是有我。”

        两人在那间饭馆待到了十点半才走。

        骆书禾走过去与他并肩站着，注意到此时饭馆换了首古筝曲，有点冷门，她听不大出来了。

        *

        助理很锐：“嗯，您是不吃笋？不吃的话我这就叫人另外订一份。”

        但牵着的手分明又攥紧了些，还轻轻摩挲了下她手心，有点安的意思。

他们进去，不需要过多交代：“晏先生，里面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