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近了才知惨烈远远不止刚刚看到的，黑烟弥漫，从车门隙里出的汩汩鲜血、汽油的重铅味、横飞的血肉……李白替看上去血严重的伤者们包扎止血，双手止不住的颤抖，手里的纱布远远不够，很快就用完了。

        这是他唯一一次忘记自己本该履行的职责，他知她成长至今所有的阴影都来自于生死。

        大惊过后，替代创伤的应激，她有些生理不适，心脏又闷又重，开始发晕。实在没有了力气，李白只好先挪到路边靠着栏杆。

        毕竟，是她因为驻外而离开了他，是她先放弃的。

        他们有各自的使命，这趟回来得很值得。

        李白一边从通讯录里翻另一辆车上同事的电话，一边说：“后备箱我放了急救包，等下我们先救些伤者。”

        警察在维持秩序，无数的医护在抢救伤者。低看看自己，浑沾满了血迹，在白衬衣上目惊心，双手上的血甚至有些已经开始干涸。李白拖着脚步往回走，可以了，她不用努力了。

        李白甚至怀疑自己幻听了，茫然回看见着口罩、一白大褂的况南衡时甚至都没能反应过来。

“120打了吗？”她感觉自己的声音有些发抖。

        “白？”

        高速上的情况已经稳定下来，没有再继续撞车，但是到破碎的玻璃，四歪八横的汽车，目惊心的大血迹，以及一些勉强能下车的伤者的哀嚎，而有的人哀嚎不过寥寥数声，就倒在了地上，支离破碎的场景使人极为震动。

        他们分开后重逢的这天，一切平凡但不平常。

        下一秒，她就被大步跨过来的况南衡一把捞入怀里，熟悉的味，熟悉的温度，唯一不熟悉的是这紧到不上气的力度，还有他从惊怒转变为害怕的神情。

        李白推了推他，“快去。”

        李白接过傅峥递来的两卷纱布，嘴被咬得发白，“还记得当初培训的吗？”

        于她而言，最大的恩赐不是她今天活下来了，而是她再次见到了他。

        直到这时候，李白才终于觉得自己放松了，有知觉了。

        手臂被人紧紧攥住，入目是一个痛哭涕的女士面庞。她看起来只有五六岁的女儿躺在稍远的地面上，浑伤痕，能看出来她下蜿蜒的血迹主要来自大极深的伤痕。没有纱布了，止血带也用在了一个下肢大出血的人上。小女孩，围不宽，李白脱下自己的西服外套，用袖绑在隔伤口十公分靠近心脏的位置，“有没有剪刀？”

        他们在一起前重逢的那天，新闻在说这天百年难遇――有蓝血月。

        况南衡最后看了她一眼，然后转小跑离去。

        小女孩的血很多，她的脸已经青白，她已经没有意识，这还是个很小的孩子……这一切都使李白的神经高度紧绷，一点点力气都不敢抽离，一丝一毫其他想法也不敢有。

        这都是别人的血。

        李白伸出双手再度拥抱况南衡，可她知她不能抱太久，最多有四五秒，她就放开了他，她艰难的开口：“我没受伤，这是别人的血。”

        瓢泼大雨倾注而下，雨幕中睁眼都变得困难，雨水冲刷李白站着的地方，带出蜿蜒的血迹。况南衡摘下口罩，推开她，到乱碰，雨声很大，他的声音也很大，近乎咆哮，“你哪里受伤了？你有没有受伤的地方？”

        傅峥的脸色很难看，“我们只能就地为过多血的伤者进行简单止血。”

        直到医护人员到来，医护将已经肢僵的她扶起来，接替她为小女孩急救，李白才逐渐回过了神。

        这位母亲手脚并用的回到自己车里翻出剪刀递给李白，李白从肩线将袖绞下来，然后死死摁住。

        在得到电话里安全的回音后，李白才算安心，她拜托电话那边的同事向上级汇报，就挂断电话向路边的傅峥小跑过去。

        况南衡的眼底盛满了不知是不是心痛的情绪，他握住李白不自觉颤抖的双手，却发现这样本止不住她的颤抖，她的形在风雨里都开始颤颤巍巍，从来致洁净的脸庞沾染了血迹，发丝腻腻的黏在脸颊上，被雨水冲刷后她显得狼狈不堪。而他连脱下外套给她也办不到，于是他再度将她揽入怀里。

        “况医生在哪？这个伤者卡在车里找不到伤口！”

        “打了，但过来也需要时间。”傅峥息很急促。

        “帮帮我，我的女儿在那边，一直血。”

        他们被外派前培训过简单救生知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