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菜的间隙无所事事，第一次同桌吃饭，钟嘉聿和陈佳玉像所有突然升级成情侣的男女一样，难免尴尬而无言，情侣尚可用肢交缓解气氛，他们偶然的眼神接都像要了彼此的命。

        那时陈佳玉对糕重量和尺寸没概念，只知比两手括起来大一圈，两人份绰绰有余。糕没有多致，没有新奇的装饰，甚至装饰牌也是批量的“生日快乐”，却是她不可复得的成年礼。

        他们走了该有的简单程，他点燃了一蜡烛，给她唱生日歌——当然没有她唱的好听——然后陈佳玉灭蜡烛，这段短暂而错误的缘分跟着蜡烛走到尽。

        陈佳玉捂了捂眼睛，洇了指。

        钟嘉聿才比陈佳玉大三岁，没有太多经验可以叮嘱，只能祝福。

        陈佳玉应该别扭地迎还拒，激怒他，然后顺便埋怨他多情的善意，或者干干脆脆拒绝，他走他的阳关，她过她的独木桥。但她不到，她对他本来就没有恨意，尤其钟嘉聿又补了一句：“十八岁生日不是每年都有。”

        钟嘉聿没勉强，点了几样收起菜单。

        后来周繁辉带她进出各种中西风味的高级餐厅，食物致，礼节繁琐，印象都不及茶餐厅那一次深刻。那是真真实实的烟火气，怀揣小小的紧张与期待，又没有太多规矩与拘束，除了离别令人伤感。

        钟嘉聿骑车带她到附近步行街的一家茶餐厅，在卡座相对而坐，菜单推给她，让她想吃什么随便点。

        陈佳玉的心愿在沸腾，三番五次溜到边，她想说你能最后抱抱我吗。

        “想吃哪种？”钟嘉聿朝她转正了菜单。

        钟嘉聿笑着说：“先吃饭。”

        “真不吃？”

        陈佳玉以前跟男生逛街，进的都是当地苍蝇小馆，吃上一碗稞条或者糖水，从没正经拿菜单点过菜。她也不怕在他面前暴无措，把菜单推还给他，“我不知点什么，你帮我点，我什么都吃。”

        钟嘉聿没推拒也没嘲讽，每点一样前询问她一下，她说可以才下单。菜单翻到点心分，陈佳玉扫到熟悉的东西，“这里也有钵仔糕啊。”

        他们在茶餐厅门口分别。

        陈佳玉摇，“只是想起以前我姑婆也卖过钵仔糕，花样没有这里的多。”

        幸好手机铃声来救场，钟嘉聿接了电话说出去拿点东西，陈佳玉独自等来了他们的点单。

        她早已唐突他的善意，不敢再面对一次面的拒绝。

        茶园

        阳光正好冲着陈佳玉，打眯了她的双眼，遮暗了他的脸庞，如果漫长岁月里她忘记他的容颜，这天毒辣的太阳同样有罪。

        这是昨晚她说的，被他强调出来，他的贴又深刻了一分。

        闷热的街，繁忙的人，似乎掐灭所有肌肤相的渴望。钟嘉聿最后的留言成了最坚固的屏障，隔绝了她最后的念想：“有困难找警察，你有我号码。”

        陈佳玉早已换好鞋子，双手拎着行李袋，“嘉聿哥，那我走了。”

        周繁辉兑现诺言，陪陈佳玉去茶园新落成的观光楼剪彩，或者主宾对调更合适。

        “真不吃。”

        他读懂了她的诧异，“当然是给你的。”

        “吃饭了吗？”钟嘉聿看见她摇，便说，“一起吃顿饭吧。”

        他祝她前程似锦，她祝他一生平安。

        陈佳玉莞尔而认真点。

        那个漂亮的女孩，在他一无所有的年纪，对他短暂心动，曾把他视为神祇。萍水七日，没有过多轰轰烈烈，只有不小心过线后，各自谨慎退开。

        还有片刻后钟嘉聿拎进来的一个小糕。

也默契没提昨晚，每一个迟钝的瞬间，都放大了彼此的尴尬。

        钟嘉聿来云南换号码前，从未接到过陈佳玉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