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竟忽然安定了下来，笑着朝他看一眼，又问：“那大师兄呢，也能回来吗？”

        高亢浑厚的嗓音直冲破阴郁的天气，那尾音勾着十八个旋儿如晨钟敲在春晖班十多个人的心口上，音落了地，他便也像是被抽了一样，啪嗒一声摔在地上，将深及脚背的雪地里，扑出一个直的人形来。

        这一日，雪到底还是没有再飘下来，外熙熙攘攘又乱糟糟，隔着墙都能听到那热闹的声音。

        她张了张还想再问，就见薛岩抬起来，从怀中掏出一个灌了热水的玻璃瓶来入她手里，凝着她笑：“我说了他会出来，你信我。”

        林映棠眉拧了拧，然后便听他继续说：“就是要从监狱里把人领出来，也需要很多程序，今天肯定是不行的。”

        他知林宗祥是拿着谭奇伟条子来的，心里虽然不明白这个戏班主和驻城师长到底是什么关系，但是总归是能说的上话的人，如今贺昀天在他手里成了这幅样子，虽然他也是奉廖宏的命，可要是被林宗祥告到谭奇伟那里，他这个监狱长也落不了什么好。

        后，林宗祥忽然啊呀一声，双手按在腰腹两侧，提起一口气，高喝一声：“吾儿今日，可得全而退了――”

        林宗祥忙转过来，微躬着子，陪笑：“明白，明白。”

        林雁秋才开口，秋水双瞳里便盈出两眶泪来，搀着林宗祥的手一松，扑上去同林映棠抱在一，哭着：“谭师长答应要放了师兄，给监狱那边的条子都写了，咱们明天就能去领人了！”

        第二天一大早，天才亮，林映棠就忙着去厨房烧了热水，又差遣细鬼带了师弟去后街买些新鲜的菜来，林宗祥则是一大早就拿了谭奇伟给写好的条子，雇了黄包车往警察局去领人。

        林宗祥这才反应过来，进去也顾不得看，拽着贺昀天的胳膊将他半扛在肩上往出走，那监狱长跟在后面一路絮絮叨叨着，说的都不过是一些推诿的话。

        一直将二人送出了监狱大门，监狱长才摆手：“你也别怨我们，咱们都是在别人手底下讨口吃的。”

        说罢，将提了一路的点心到监狱长手里，转扛着贺昀天上了来时的黄包车。

        “不能。”他依然回答的很坚决。

        林映棠站了起来，想要上前，可往前迈了一步，忽然又停住了步子。

        “成了，小棠，我和谭师长说上话了。”

        带着帽的林宗祥走了进来，方阔的脸被冻出两团红晕，又像是喝了酒，走路都打着晃，跟在旁的林雁秋扶着他的胳膊，脸上围着一条深灰色围巾。

        直到林雁秋搀着林宗祥走到跟前，她才张了张，心里揣着万分的小心，低低问：“师姐，你们今日……”

        院子里越来越静，不知什么时候，院门咯吱一声。

        迎贺昀天回来，是天大的喜事。

        还是监狱长上来将他推到一边，扯了门锁丢在一边，沉着脸：“行了，赶紧把人领回去，省的在我这里吃闲饭，我还得伺候着他。”

        要说人进去了廖宏的手里，就是扒层，那也是林宗祥意料中的事，只是当他被领着进了监狱里，隔着栅栏看见仰躺在地上只剩一口气的人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心中一紧，两手直颤抖着，半天打不开挂在栅栏上的门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