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建文心思千回百转，侧往薛延川方向一瞥，果真见他脸色瞬间阴沉，握着茶杯的手指倏然收紧，好似那茶杯便是段天赐的脖子，恨不得当场扭断。

        说着，还伸出一手指，在她眼前晃了晃。

        唯恐遇上了丛山，更怕碰上楼小春。

        这一声小棠叫的很是亲切，既显示了自己与林映棠之间的亲密关系，又着暗暗警告的意味。

        林映棠被这突然的一下惊住了，半晌没回过神来，还是一旁满脸羡慕的师姐走了过来，围着半人高足足束了三层的玫瑰看了半晌，才啧啧：“师长出手可真是阔气，这么多花儿，怕不是把满平城的玫瑰都搜罗来了吧！”

        林映棠陡然睁大了眼，正卸妆的两手按在脸上足足愣了好半晌，才在心里暗骂一声败家子儿。

        戏台上林映棠已是退了场，底下热热闹闹的有叫好声，又有人扔了彩在台子上，一时间气氛很是热烈。

        师姐哎呦一声捂着肚子直笑的眼睛出泪来，这才拍着林映棠的肩膀：“傻孩子，你当这花儿是外花坛里的月季呐！这可是玫瑰，一支就值这个数儿呢！”

        何建文一听，心里顿时明白薛延川这是不打算在段天赐跟前避讳他与林映棠的关系，那他自然也用不着替人家遮掩着，忙笑着捻了一块芙蓉糕，到段天赐的手里，拍着他的肩膀笑：“是啊，小嫂子脸薄，不爱跟咱们呆着。您要是喜欢听戏，隔三街有另一家戏楼，我再带您去瞧瞧。”

        这孩子，还真是铁的要往薛延川枪口子上撞，拦都拦不住啊。

        “一个月季罢了，哪就有什么意思了。”林映棠笑一声，又扭去倒了清油卸妆。

        可师姐却不顾及那些，凑上来拿她打趣。

        段天赐一听小嫂子三个字，眼中神色微变，朝薛延川看一眼，却是红着耳朵，不再说话了。

        这圈子里，谁不知叫人出去了吃顿饭，饭吃完了便免不了要往床上睡一睡的。

        林映棠早脑袋里搅和住了，只看着师姐一张开开合合，满脑子什么玫瑰爱情的，又想到之前丛老板确实也送了。

        说罢，又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捂着嘴咯咯笑了笑，凑到林映棠耳朵边轻声：“你呀，有了师长就别招惹旁人了，你看，叫师长吃醋了吧。”

        林映棠仍没回过神来，听了这话，也只蹙着眉：“他吃的哪门子醋，我又什么时候招惹别人了？”

        这话一出，何建文便觉太阳嗡的一声，心中暗这小祖宗也不知是真傻还是装笨，或者他是真不知薛延川与林映棠的那层关系？

        “这花儿啊！”师姐瞪她一眼，子一歪，翘着屁坐在林映棠的妆台上，挡住了后看来的各色目光，这才低声：“你是真不知这玫瑰是什么意思啊？”

        在得意楼这几月，林映棠和这个师姐是最投缘的，其他的人虽然也不住的朝她这边瞧，或是压着嗓子凑一堆窃窃私语着，可到底碍着薛延川的权势，不敢来当着她的面说什么。

        可心里到底还是将这件事装着了，等着封箱戏结束，戏楼里的人都在大堂聚着吃饭，她随着吃了几口，便寻了借口早早回去了。

        那师姐已是挑着眉继续：“那些洋人送女人，总是喜欢送玫瑰，你知为什么啊？因为这玫瑰在人家眼里，就是爱情！爱情你总知吧，你第一次登台，丛老板送了你一束，这会儿师长又送你，还比上次丛老板那花儿多出好几倍来，摆明了是在和丛老板打擂台嘛，你说他不是吃醋是什么？”

        “知什么？”

        师姐是清楚她的，见她瞪着一双眼，满脸迷茫懵懂，这才哑然一笑，拨弄着妆台旁的玫瑰，低声问：“你真不知？”

        那副官却径直走到林映棠妆台前，将玫瑰往地上一放，朝她敬了一个铿锵有力的军礼，朗声：“师长说了，这花是送您的，这段日子忙着应酬段将军的人，慢待了您，叫您别忘心里去！”

        可薛延川只当没看到，角一扯，冷哼一声，沉沉开口：“面就不用见了，小棠不爱和生人说话。”

        可丛老板总不会也对她有什么爱情吧，想到这里，她便又觉得师姐的那些话纯是无稽之谈了。

        否则，他怎么敢当着薛延川的面，提出要请他的女人出去吃顿饭？

        忙朝他打眼色，叫他忍耐，备不住人家小孩子是真不懂这其中的弯弯绕呢，不都说了在南洋听说的嘛，当不得真。

        薛延川朝下瞥一眼，抬手叫来了门口的副官，耳语几句便挥手叫他去办。

        后台中，林映棠刚下了戏，正忙着卸妆，方才她在台上瞧见了薛延川，想着一会儿他肯定要来，二人也有段日子没见了，今晚要跨年守岁，她很想和他单独待一会儿的。

在南洋的时候听平城来的同学说，在平城听戏，是可以和戏子们交的，也可以送些金银首饰，请她出来吃顿饭。”

        说完，也不等林映棠开口，转就往出走。

        一军装的副官这时从后台进来，手里抱着半人高的玫瑰，靴踏在地上踩出沉闷巨大的声响，一出现便惊扰的后台众人纷纷回去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