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借书

        季时傿微微挑眉，点了点，梁齐因这话问得奇怪，她还能来什么，好像他早就猜到季时傿是要来退婚的一样。她复又狡黠笑：“此书珍贵，六公子不愿意也无妨。”

        季时傿正站在他后。

        他说话前会行揖，此刻略弯着腰，双手藏在袖中，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今日这些话若传出去，只怕父亲到了陛下跟前不好解释吧。”梁齐因躬作揖，语气平淡，看上去很诚恳，像是在认真地劝说梁弼。

        “父亲。”

        一旁的季时傿也看过去，她原本只当听了个笑话，前世梁弼也说了这些，他本意便不想季时傿嫁到梁家，等到后来她言明退婚的来意，梁弼只是脸黑了一瞬，觉得被她抢了先，后来便喜笑颜开，敲锣打鼓要给梁齐因再寻门好亲事。

        说罢也不回地跑出了前厅，甚至差点撞到门口的奉茶婢女，刚想发作又把气憋了回去，走得要多快就有多快。

        梁齐因直直看向他，“成元二十年，季将军攻退西域联军，保下大靖半江山，陛下特赐‘定宁’二字。连陛下都赞许季将军忠君护国赤子丹心，怎么，父亲是在质疑陛下识人的能力吗？”

        季时傿一愣，抬望向梁齐因。

        方才还灿莲花的梁六公子好像突然被人攫住了言语的能力，他神色一瞬间有些茫然，近乎无措地望了望四周。

        梁弼虽愚蠢，但也不至于敢挑战皇威，闻言立刻变了脸色，连忙从太师椅上坐起，焦急地辩驳：“我没这意思！”

        说罢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季时傿心里懊恼，早知来时想好说辞了，这说的什么话，在这之前她跟梁齐因并不相熟，谁会托她来借书。

        “《论法》……没、没了？”

        季时傿微微一笑，似乎并没有把之前的事放在心上，“怎会，梁叔说笑了。”

        梁弼一时被惊到，满脸错愕地看向他，当着外人的面被儿子打断了话，他面上挂不住，反应过来后恼羞成怒，斥责：“你什么！”

        梁齐因皱了皱眉，未来得及开口又听他叹了叹气：“季丫年纪不小了，还成日在外抛面，若非你与岸微之间自小的婚约，你原本是进不了我们梁……”

        “父亲，保家卫国与抛面有何相干？”

        梁齐因忽然站起来，冷声打断了梁弼的话。

        梁齐因一怔，不可置信：“将军此番前来只是借书么？”

        季时傿：“没事就好。”

语：“我们梁家在京中也算是名门望族，岸微虽然眼睛不好，但也有数不清的好姑娘争着要嫁过来呢。”

        梁齐因肩膀一动，反应过来后迅速垂下目光，避开季时傿的视线，扶着椅子的边缘坐下，低声仓惶：“多谢季将军关怀，我没事。”

        此时此刻，梁弼再说些什么只会徒增尴尬，他坐立难安，艰难地杵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飞快：“我还有些事务要理，岸微你，你陪着时傿，为父先走了。”

        事情的发展同他预想中的不太一样，关于季时傿，一切未知都让梁齐因觉得心慌。梁弼已经走了，季时傿的来意却还未说明，他定了定神，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艰难地扯出一个笑容，“先前路家传话时，说季将军此次前来与在下有关，不知将军……”

        待梁弼影走远，梁齐因才缓了缓神，总怕他继续待下去又口不择言地说些什么难听的话，此刻他觉得有些如释重负，方转过，刚才那才沉下的气便又提了上来。

        梁弼脸涨得如同柿子一般，双手紧握成拳，从鼻口里泻出气，转看向季时傿，有些不情愿：“这人上了年纪就是容易糊涂，时傿啊，你应该不会同梁叔计较吧。”

        梁齐因登时浑僵直，双脚如同灌了铅一样停滞原地，他下意识去寻找陶叁的影，可谁知前厅里只剩他和季时傿，陶叁不知跑去了哪里。

        季时傿还沉浸在他刚刚那一番言辞中，这时候回过神，一抬便撞进梁齐因那犹如一汪池水的眼眸里。她嘴微张，轻笑问：“六公子，怎么了？”

        “哦，没什么大事，就是……”季时傿站起，语气平常，淡淡开口：“我有个好友，他一直仰慕鸿儒程絮程老先生，他听闻你有一本老先生的《论法》，托我向你借来看看。”

        梁弼一愣，垮下脸来，“什么保家卫国！好人家的姑娘就不会和一群大老爷们混在一起！”

        “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