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逐用帕子掩住口鼻，不顾其他人的拉扯想要进去。

        季时傿将汤碗放在桌上，搓着两通红的手指，见梁齐因担忧地凑过来，坏心眼地将手指按在他的耳垂上了，“不不，先吃面。”

        梁齐因腼腆：“不用谢。”

        前面又抬着几个尸往郊区的荒地去了。

        “去请知府大人，封城封城！”

        季时傿：“没啊。”

        “好吃吗？”

        说话的官员顿时脸色一变。

        从卢宅出来后已经是傍晚，下午又下了场雨，地面，青苔遍生。

        “啊？”

        “呼——”

        季时傿领了旨，打算五月初八再走，楚王与大渝公主都没有在陛下面前提到过她，关于遇刺一事就这么告一段落了。

        “那我们、我们怎么办……这是瘟疫啊瘟疫！”

——

        梁齐因张了张嘴，只能着：“那你、你开吧……我觉得好的，阿傿，我相信你。”

        “裴大人，不可啊！”

        但已经来不及了。

        “噢！”

        五月初七的晚上。

        这是季时傿第二次给他长寿面，也是他这辈子吃的第二碗长寿面，嗯，依旧把糖放成了盐，壳也没去干净。

        季时傿端着碗从厨房里钻出来，手指被得通红，梁齐因听见她的呼痛声后担忧地看向她，“阿傿，有没有伤？”

        同行的官员大惊：“还能不能控制！？”

        方才说话的老大夫摇了摇，“为什么弄到这种地步才叫大夫来，这边的民是没法控制住了，但是不能再传染到其他地方。”

        裴逐忽然大声喝。

        裴逐往民所的方向去，他在知府的府邸换了一干净衣服，行走时刻意避开路面上的水坑。

        他一把推开拦路的人，“大夫呢，到底什么病，能不能治？”

        “我费了好大力气才没让面断了，这可不是一般的长寿面，要一口吃完！”

        宇文昭华如今住在内，她与楚王的婚期初拟定于八月十三，在此之前，宇文昭华都需要在司仪嬷嬷的教导下学习廷礼。

        瘟疫就是这么突然席卷而来的，起初是民所的一个小儿开始发热，母亲哭求着官差去请大夫，不过天灾未尽，洪水来的时候死了一堆人，哪还有大夫给人治病，最后小儿病死了，没多久她母亲也开始发热，渐渐地民所内病了一堆人，负责这快地方的差役才开始慌张地请大夫。

        大渝公主进京路上受到伏击这件事情引起了很大的轰动，成元帝震怒，下令让季时傿带兵去青峡关剿了为非作歹的山匪。

        梁齐因乖乖拿起筷子，低吃了一口面，嘴角的微笑倏地僵了一下，又很快调节回来，慢吞吞地把这碗长寿面吃掉了，一点也没断。

        民所外的大夫掩着口鼻，闻声愁眉苦脸：“是疫病，传速度极快，这块地方不能待人了。”

        季时傿坐在对面撑着下巴看他，期待地问。

        裴逐直起，望向被围戒的民所，咬了咬牙，用尽全力气：“把民所围起来，任何人都不能跑出去，放火——把这里全烧、干、净。”

        梁齐因面为难，迟疑：“阿傿，你吃过你自己的面吗？”

        裴逐沉下脸，冷声：“大人，封城这么大的动静，难朝廷不会起疑吗？你我是负责赈灾的官员，如今中州起了瘟疫，该怎么向陛下交代，你觉得我们的项上人保得住吗！”

        “……”

        当然，之后还花了好一通功夫给赵嘉晏解释梁齐因并不是真的傻子……

        “嘶，！”

        ————

        季时傿笑：“那我就多谢寿星吉言喽？”

        裴逐形一晃，他自请前往中州赈灾，第一次担这么大的担子，结果出现瘟疫了？

        洪水过后，中州被淹死的人很多，又逢夏季，尸没法长久的保存，需得赶紧下葬，但棺椁很少，到最后草席也不够了，只能就地掩埋，有些还来不及挖坑埋进去的，就只能暂时堆放在民所旁边的草棚里，时常有亲属跑去草棚里哭天喊地，整个民所到最后都散发着闷臭的尸味。

        “凭我的手艺，那不得赚得盆满钵满。”

        刚刚开口的官员一怔，“裴大人你在说什么呢？若是不封城，疫病传出去，会引起多大的祸事？”

        “好吃啊。”

        梁齐因被她手指的温度刺得耳尖动了动，抓下她的手看了一圈，确认没事之后才放下心来，依言在桌子前坐下，耳朵红通通的。

        “不能封城！”

        所以他不能死，不能像戚拾菁一样死在中州。

        “啧，我果然有天赋。”季时傿哼哼了两声，得意：“等什么时候不用打仗了，我就回老家开个早面铺子，你觉得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