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相野手撑在棺材上，心里悲愤交加，如果不是因为那群畜生，他大哥现在该在官场上一展抱负，而非屈挤在这狭小的棺材中。

        温玉里：“中州民多，少不得有病人，我便来了。”

        戚相野站起，深呼一口气，“卢济宗呢？”

        戚相野讷讷：“好、好那徐姑娘，你不回温家了吗？”

        “戚校尉客气了。”

        卢济宗已经被申行甫押解进京，哪里在这儿，戚相野是个急脾气的，亲信怕他横冲直撞误伤了人，连忙追了上去。

        “二公子。”

        “大哥……”

        戚相野收了他那比脸还要宽的大刀，磕磕绊绊：“可、可以。”

        干瘪腐烂的尸，若非后来仵作了特殊的理与修复，大概比现在还要更惨不忍睹些。

        戚相野倏地僵住，不可置信地扭过，路旁站着一飘飘若仙的白衣女子，未施钗黛，薄纱覆面，声音如冷泉击玉，他心里“铛”的一声，瞬间停下了脚步。

        一旁杨和荣的亲信一惊，见他猛地出佩刀，一脸杀气腾腾地冲出府衙，“卢济宗在哪儿，我要将他碎尸万段！”

        戚相野连续赶了几天的路，绷直的面色上有几分疲惫，闻言点了点，抱拳：“渟渊谢过大人。”

        杨和荣的亲信立在角落，见他哭得这么惨烈，整个府衙都回着他的哭声，也不知能劝什么，只能不停地唉声叹气。

        “我化名徐理，二公子在外不用这么叫我。”

        杨和荣让人给戚拾菁抬的是最为贵重的棺材，黑漆镶金，肃穆而沉重。戚相野缓缓走近，挣扎了片刻，才攒够了抬手的力气，将合实的棺材盖推开了几分。

        戚相野充耳未闻，将棺材盖推得更开，清晰地见着了里面的景象。他大哥以前最是芝兰玉树的一人，刚考上探花那会儿，无数官家小姐争着要嫁他，连公主都想过要不要招他驸，如今却成了这幅模样。

        那追上来的亲信眼见他一脸骇人的杀气顷刻了火，竟惶然地出几分不合时宜的局促来。

        温玉里微微欠，走在他前面。

        那尸他远远地瞧过一回，埋在砖石间好几年的尸，哪里能看出什么人样。

        他极为健硕一人，此刻靠着棺材哭得撕心裂肺，他以前不学无术时常常跟好友得意地讲，等他大哥以后了大官会罩着他，他想什么就什么。可见人是不能总肖想未来的，老天爷听见了，指不定要怎么作弄你呢。

        过了好一会儿，戚相野才哭够了，暴地一抹脸上的泪水，他大哥死得惨，害他变成这样的小人也要付出代价。

        戚相野眨了两下眼睛，背对着她飞快地扯了扯皱巴巴的衣服，他脸上泪痕犹在，鼻子里也瓮声瓮气的，捯饬了好几下才开口：“温姑娘怎会在中州？”

因此戚相野抵达中州时，是杨和荣的亲信前来迎他的。

        “大公子已经入殓，戚校尉放心。”

        一旁的亲信有些不忍，犹豫：“校尉，大公子他……”

        温玉里刚刚在外面听了好一会儿哭声，明白他现在的心境，这会儿也收了那向来拒人千里之外的气息，轻声：“二公子能否借一步说话？”

        戚相野没什么心情客套，扯着嘴角笑得僵，而后才沉钝钝地迈着步子，往停棺的大堂走去。

        温玉里摇了摇，她当时为了离开温家出来行医，和父亲对峙了许久，尽外界关于她的传言是早早地香消玉殒，但实际上她可以说是被父亲赶出家门的。

        温修宜为大理寺卿，为人极为严肃古板，对后辈要求甚高，温玉里是在他的威严下长大的，除了必要的廷宴会之外绝不允许她抛面，也不允许她研读医书。温玉里也如他所愿长成了京城最出众的世家女，但他怎么也没想到温玉里居然一心只想个济世救人的大夫。

        戚相野突然有点嫌弃自己现在这又黑又壮又狼狈的模样。

        温家家风清正，世代为官，温家女向来是世族公子求娶的对象，甚至曾经出过两任皇后。

        “校尉，校尉！”

        蓦地，府衙外有人淡淡地喊了他一声。

        “哦、哦温姑娘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