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齐因装作没听见。

        琨玉正等在廊下，见季时傿出门走上前搀住她的手臂，轻声：“裴侍郎已经坐在前厅等候了。”

        “时傿……”

        “还未祝贺过你升迁之喜。”

        “没什么事……只是前几日回京了，一直忙着没来看过你。”

        他一脸受伤地将空碗接过,  刚出房门，琨玉便停在院门前：“世子，裴侍郎来访。”

        “这里面有你一份功劳，我想你能看到。”

榻前的李倓提到一边，不由分说地挡在季时傿面前，似笑非笑：“阿傿，粥要凉了，快喝了吧。”

        屋内季时傿本在听李倓说书院里的趣事,  听到门外似乎有几句交谈声，遂探：“齐因,  是不是谁来了？”

        “时傿！”

        季时傿点点，“他有说他是来什么的吗？”

        “魂不守舍的干嘛呢？”季时傿瞥了他一眼，随后推开门：“李倓说有功课要问你呢，你记得教他啊。”

        梁齐因微愣，待琨玉又唤了他一声后才回过神。他想起裴逐回京大概有几日了,  成元帝嘉奖了他在中州与蜀地的功绩，不到五年裴逐便连升三级,  如今已经可以说是的第二把手。

        裴逐讪笑：“哪里……对了时傿，你是病了吗？我看你气色不太好。”

        裴逐抬起，眼睛明亮，“时傿，你看，蜀地的麦苗长得很好，那里的百姓以后再也不会挨饥受冻了。”

        “你不是没力气吗？”

        加官进爵只怕应酬不会少,  居然还有功夫往镇北侯府跑。

        “对不起……”

        季时傿顿时愣住。

        梁齐因只好转去拿披风，而后不情不愿地给她系上。

        季时傿站在门后等，却见他不动，低声：“我不知在哪儿。”

        话还没说完，裴逐便伸手将绢帕包裹的东西递到她面前，里面并未放什么，只是一株碧绿，还沾着几粒泥尘的麦苗。

        “我准备回京的前一天就想，你也是看着他们开荒，建房，在蜀地安顿下来的，不过你还没有来得及看到麦苗发芽就走了，我想带株回来给你看。”

        “知了。”

        偷偷跟着温玉里学药膳，好不容易略有小成但被无情否定的梁齐因：“……”

        裴逐笑了笑，上前伸手迎她，季时傿见状不动声色地往后避了避。

        季时傿神情错愕，迟疑地从他手里接过。

        季时傿摇了摇，“你找我什么事吗？”

        “裴侍郎……”

        琨玉慌忙站住，“世子？”

        “等一下。”梁齐因忽然喊住她。

        裴逐喃喃了一声，忽然站起来，从怀里轻轻掏出一物，用绢帕裹着，裴逐一边打开一边：“我今日来就想给你看样东西。”

        季时傿仰起，“紧了啊——勒脖子！”

        季时傿平静：“怀远。”

        季时傿脱口而出：“没有。”

        “哦、好……”

        裴逐负手而立，正仰凝视着墙上的字。

        梁齐因将空碗递给琨玉后垂手而立,  沉了沉气,  才转返回屋内。

        “茶水上了吗？”

        “不就在那儿柜子里吗，你又不是没翻过。”

        突然腾空的李倓：“啊……”

        “也对，那你给我拿个披风去。”

        梁齐因站在她侧,  亦步亦趋，又：“外面风大。”

        琨玉则下意识答：“姑娘,  裴侍郎来访,  姑娘若是不想见客，婢便去回绝了他。”

        琨玉依言告退。

        季时傿弯腰穿好鞋袜,  “躺几天了怎么可能没力气。”

        “没。”

        几句话的功夫已穿过数个角门，侯府的前厅内挂着成元帝亲赐的“定宁”二字，用金丝楠木装裱着挂在墙上。

        裴逐目光一垂，讷讷收回手，“对不住，我唐突了。”

        “蜀地已经开荒完了，上个月迁居过去的百姓在地里播了种。”裴逐低声笑：“你看，这是麦苗，播的种很快就发芽了，长势很好。”

        秉持着不要在小孩面前挑食以致煞威风的原则,  季时傿拧眉皱鼻把那寡淡如水的粥给喝了，期间一度愤愤：“怎么可以有厨子把粥煮得这么难喝？辞了吧。”

        季时傿抬眼，“什……”

        琨玉答：“秋霜沏了今年的新茶。”

        倏地听见脚步声，他侧目往堂前看去，季时傿走在前，后跟着侍女。她素面示人，发只简单地挽着，肩上系着厚实的菘蓝色披风，看上去气色比平常要差一些。

        话音落下又：“哎算了吧，你先带他去前厅等会儿,  ”

        季时傿目光凝住，反应过来她口中说的是裴逐，不免想起她回京前，二人在蜀地的不欢而散，有些犹豫：“也行……”

        “碗。”

        第99章  麦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