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居和咙发紧，腔堵闷，快要缓不过气，“老臣……自然知晓。”

        “陈屏。”

        已经没有生息了。

        护城河的冰层化，萧萧寒风凛冽，皱了一池春水。

        最后四个字如巨石般重重砸落，那是他无法碰的逆鳞，成元帝手指发颤，“你给朕住口……”

        他一把扯住沈居和的衣领，“谁是忠良，嗯？你在指谁？太傅，是不是朕对你太过尊敬了，竟让你敢如此骄奢僭罔，倚老卖老？”

        成元帝终于爆发，猛地将供桌上的东西扫落在地。

        陈屏战战兢兢地站起，弓着腰，为难：“太傅，您……您请吧。”

        陈屏惊骇地抬起，“陛下，太傅高龄，二十杖这……”

        梁齐因面色惨白，张了张嘴，艰难地往前挪了几步，下意识要掀开白布。

        “沈居和！”

        沈居和不回答，继续：“闭目听，为偏岐所惑，壅众之口，申己以屈天下之忧，残害忠良……”

        沈居和颤声：“老臣不敢……”

        “这几个月来，朕念在过去的师生情谊上，你说什么朕便什么，可你竟敢如此得寸进尺，怎么，太傅，究竟是你老糊涂了，还是朕的礼让给了你能够爬到朕上的错觉？”

        “不敢……呵。”

        行刑的人都知沈居和已经七十二岁，二十廷杖下去基本就是要他的命，君王震怒，没人猜得透这命令究竟是要留情，还是重罚。

        沈居和反问：“陛下，只是如此吗？”

        成元帝冷眼看过去，“你也要忤逆朕吗？”

        “沈居和御前无礼，屡教不改，杖二十。”

        成元帝松开手，阴恻恻地冷笑了一声。

        梁齐因嘴颤抖，听及此口钝痛。他不侍卫所言，像是要证实什么一般，固执将白布掀起一个边，里面出来的半张脸他再熟悉不过，这个过去教他读书习

        “你们回去之后还是找个仵作把尸合一下吧，哎，不然怎么下葬啊，肉都黏板子上了本撕不下来。”

        “你知你在说什么吗？”

        沈居和跪在地上，缓缓直起佝偻的背，轻笑一声，再俯叩拜，“臣，谢主隆恩。”

        “才不敢……”

        沈居和面不改色，补完最后一句，“是为不贤不明，不仁不义。”

        梁齐因目光倏地凝住。

        “陛下轻信长生不老之谬论，如今在这南华苑里服用丹药，贻怠政务，时年亏空，陛下还要大兴土木修建观，陛下啊——”沈居和涕泪交加，“生而不淑，孰谓其寿；死而不朽，孰谓之夭，您如今的所作所为……”

        成元帝咬着牙，音色寒冷，“太傅，你是在指责朕行为不端吗？”

太傅！”成元帝极力忍着情绪，“朕被那些逆党，那群讪君卖直之辈指着鼻子骂啊！朕有动过他们一个人吗！啊？”

        角落颤栗若鹌鹑般的陈屏爬上前，匍匐在地，慌：“陛下，、才在……”

        他俯扶着沈居和的手臂，“朕不过信一个人你们就一个个这般要死要活的什么？”

        一名内廷侍卫喊住他，“别别——这、背都烂了，不能看。”

        血／肉解离的过程随着动的护城河水一起飘向墙外，日暮时分，梁齐因终于在东华门前等到了被白布裹着出来的沈居和。

        抬人的内廷侍卫瞥了他一眼，“你是沈太傅家的小辈？他的尸便交还给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