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到一半，后的内侍便猝然发狠，掐着他的一把将他摁进水中，陈屏的惊呼声被堵住，四肢顿时剧烈挣扎起来，净室的地面被迸溅出来的水花沾，陈屏的双在水下猛蹬，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裴淑仪目光暗沉，死死盯着北四所的方向，低声：“得干净些。”

。

        “干爹说笑呢，明年七十，后年不就六十九了，儿子看您是越活越年轻呢。”

        陈屏放下宴清单，一边扶着内侍的手臂艰难站起，一边笑：“你不是在淑仪里伺候么，今儿怎么有空到我这来了？”

        陈屏笑骂：“就你会说话。”

        说完又忽然想起什么，“诶”了一声：“不对啊，我记得你月底当值，一向忙得很，你刚刚说……”

        皇北四所是女太监的住，负责廷一切事宜的内廷司也在这个地方，北四所最大的一间矮房住着这个墙内权力最大的太监，屋内光是伺候他的人就有四五个，几人抬着热水桶跨过门槛，其中一个资历较长的内侍：“行了，你们先下去吧，我伺候干爹就行。”

        内侍答：“儿子今日不当值。”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鞋，陈屏也没想到，裴家会那么快就把刀伸向自己人，不，或许从一开始他们就没将自己当盟友，而只是一块能助他们往上爬的垫脚石，等他们上去了，就会毫不留情地将自己踹下。

        “当真？”

        他坐进浴桶中，随口：“淑仪娘娘近来一切都好吧。”

        方才拎着水桶的内侍走上前，恭声：“干爹，热水来了。”

        陈屏整个人被摁在水下，挣扎的力度越来越小，他后背被西洋雕花灯出来的疤痕在水汽的熏蒸下愈渐鲜红，上面的夜莺似乎即将冲破肤的屏障振翅高飞，最终囿于这一方净室，缓缓沉于水中。

        “嗯。”

        “老咯。”陈屏笑着摆了摆手，“将才看底下呈上来的单子，只看了一会儿便眼花，我啊是不中用了。”

        小太监连连点，“才的兄长将才找过来，说尚书大人看着很焦急，事关紧要，让娘娘您尽快动手，不能留痕迹。”

        裴淑仪撑着榻，女使见状走上前，扶着她缓缓直起，裴淑仪微微颦眉，“怎么这么突然？”

        这个入六十年，在内廷司掌权近乎四十载的大太监不甘又无能为力

        “原来如此。”

        她手指下意识扣紧，神色凝重，隆康帝的皇位毕竟来得不正当，事情的真相就他们几个知，那老太监毕竟不是裴家人，要是哪天真出去怎么办？也许裴逐说得对，早该将他除了。

        陈屏欣地点了点，“难为你有心了。”

        内侍用尽全力气，从齿间挤出声音，“干爹……您在这位子上坐了三十多年，是时候该给、给后人腾腾位子了，别怪……儿子……等您走后，每年中元儿、儿子都会给您烧纸！”

        陈屏低着，时不时伸出手翻一下小几上的清单，裴淑仪寿宴将近，内廷司少不了忙活，陈屏说是领着闲差养老，实际上内廷司的大权仍旧掌握在他手中。中宴会等种种事宜，内廷司的大太监都能从中捞到不少油水，据说陈屏光在外的田产便有数百亩。

        “娘娘一切都好，傍晚看了织造局送来的布料，心情正好呢。”内侍仔细给他着背，应声回：“说起来，干爹明年便七十了吧。”

        “若不是干爹举荐，儿子哪有机会去长春得淑仪娘娘赏识，无论儿子在哪儿，只要一有空就会回来伺候干爹您，儿子还怕有一阵儿没来您会怪罪我呢。”

        “吕圭贤。”

        话音落下，几人相继告退，矮房的门轻轻合上，榻上坐着一个发几乎快要全白的老太监，膝上放着手笼，陈屏在去年变中为了保护中风的成元帝，双受过伤，如今难以行走，先前认的干女儿便给他了一张厚实的绒毯，盖在上极为舒适和。

        陈屏年余六十，七岁因家贫净入，在内书堂读过几年书，为人圆机，后来被先帝提到跟前伺候，成了内廷权力最大的太监，前后伺候过三任皇帝，隆康帝怜他年老，准他个养老的领事太监。

        “娘娘，婢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