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姌：“我在山上所言句句是真，天色已晚，恐家中人担忧，我先回去了。”说完也不等谢宣回应，直接钻进车内，关上厢门。

        谢宣无奈一笑，刚才山上的示弱柔不过片刻，这个小郎君又恢复成以前冷淡的模样，但他分明能感觉到，卫姌并非是格骄纵不知礼仪，无论是和豫章子弟相，还是刚才山上应付侍卫盘问，她都显出与年纪不相符的圆和狡黠。

        谢宣看着车夫驾牛车下山，灯影摇晃，不疾不徐，缓缓消失在山路车，他微微有些出神，经仆从提醒才回过神来，他轻叹一声，忽然意识到，他是不是对卫家小郎君太过关心了，即使小郎君差一点就要成为他的内弟，但如今已没有姻亲，自己却对他总是额外关注。

        谢宣皱眉，方才发生太多事，他此刻应该想着该如何把庾治死讯告知家中，劝叔父趁此次机会入仕争取江州刺史一职。但他想到庾治，眉一皱，不免联想到他那些不上台面的癖好——谢宣忽然心沉了一下，怀疑卫姌今夜模样和庾治脱不了关系，甚至……

        心忽然一阵烦乱，谢宣没有深想下去，此时背后传来侍卫橐橐脚步声，他转过，只见侍卫几人簇拥着司邳走来。

        为这次雅集号召者，许是因为刺史莫名其妙坠崖，司邳一路走来目不斜视，脸色沉肃。

        谢宣微微侧避让，一扫而过视线蓦然凝住，刚才匆忙一眼，他看到司邳的脸颊上有浅浅两划痕，像是什么东西挠过，譬如指甲

        谢宣垂下眼，掩去眼里复杂震惊的神色。

        天色漆黑，车夫驾着牛车缓行。卫姌一进车内就受不住，趴在褥垫上稍稍松开领口，脖子痛得火燎一般，还有背脊和四肢，隐痛不断，骨仿佛重新了一遍似的。刚才一路强撑着没有表出来，此时没有外人在，卫姌眼角泛着红，连一指都难以动弹。

        她闭上眼睛，正要休憩片刻。

        牛车忽然停住。

        卫姌睫轻轻一抬，开口时声音极为嘶哑，“何事”

        厢门外回答的并非是车夫，而是那个叫她印象极深发麻的声音。

        “卫小郎君今日受惊了，本王送你一路。”司邳朗声。

        卫姌瞬间清醒，睁开眼，猛地直起，背脊疼地她“嘶”地大口抽气，等缓过来后立刻回：“劳殿下挂心，此去豫章都是官，路上无碍，请殿下先行。”

        她这几句话低沉嘶哑，是刚才被扼伤了咽所致。

        司邳听了却挑着嘴角一笑，故意问：“小郎君的声音怎么变成这样了可是哪里弄伤了”

        卫姌心中暗骂，咳嗽一声：“可能是山风多了，回去歇息就好。”

        司邳下了车，来到卫家牛车前，车夫六神无主，正不知该如何是好。司邳眼尾都没扫他，直接从外打开厢门。

        卫姌听到外面有脚步声靠近时已经警觉，赶紧拉拢领口，裹紧披风。

        司邳看见车内趴着不动的卫姌，只微微抬了看过来，脸色苍白，双目莹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