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呼一口，转上，一勒缰绳，在亲卫拱卫下离去。

        如今豫章官场上谁不知卫钊是个风种子，席间请了几个伎子都是豫章城里的名，生的是春兰秋菊，各擅胜场，个个都是热闹场面的好手。众将领先前已向卫钊敬过一轮酒，这时有伎子扭腰笑着上前，给卫钊奉酒

        卫姌有些怔忪，眼眸微微泛着气，看过来的那一刻，仿佛要将人映入瞳孔之中，着几分情意似的。

        去的是个城西的院子，是个郞将的院子，平日少有住人，只因此偏僻好静，无所打扰，夜夜笙歌燕舞也无人，便用来个应酬场所，有时还会租给军中同仁。今日招待卫钊，自是用了心的，内外打扫了一趟，灯笼高挂，婢仆都换了新衣。

        明知只是错觉，卫钊心口仍是猛地一撞，呼都变得有些重了。

        卫姌：“我年纪尚小，眼界与见识不够，叫殿下见笑了。”

        卫钊眉紧锁，无人知他平静沉凝的表相下，心思燥郁而狂悖。他从未有过这般踟蹰难行的时候，眼前仿佛是个深渊，当他清楚意识到的时候，已经站在悬崖边上。一步跨出就要坠入其中，但此刻明知危险，他却又总是被引着，蠢蠢动想要往前。

        卫姌见两人走了，立刻放松了姿态，坐在席上，回想一遍刚才的问答，自觉得维护了士族，又没有贬低寒门，应是无碍。司邳登基之后，多次想要重用寒门，却被士族所阻挠，在朝堂内掀起不小的风波。只是桓氏对朝廷的压力，让他最后还是选择倚重王谢两姓。

        卫姌一看门口的阵仗就知卫钊这是要外出，这个时候出去通常就是应酬，她笑着和卫钊招呼过后，就往里面去了。

        卫姌听了，瞠目结，连连摆手：“公明兄的好意我知了，但日后千万别在殿下面前提我。”

        卫姌一脸正色：“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我年纪小，正该专心研习学问，不问他物。”

        看她卧在垫褥之中，他伸出手，想要将她抱下来。就在碰到她肩膀之时，卫姌细密的睫轻轻扇动两下，然后睁开了眼。

        卫姌这日整理帛书上下搬动，戚公明又总是找她说话，疲惫不已，回程的路上她在车里就打起了盹。

        这天戚公明出去一个时辰才回来，兴致对卫姌说司邳的好，又信誓旦旦：“我已经和殿下说了小郎君年纪虽小但见识不凡，若是殿下日后提重用小郎君，我们又可共事了。”

        卫姌只略想了想就回过神来，喝了一杯茶，起继续整理帛书。

        掌灯时分，车到了府门前，车夫唤了声小郎君，见里面毫无反应，正要再提高声音，忽然看见卫钊带着亲卫从里面走出。

        “这是为何”

        卫姌起，卫钊伸手将她扶住。

        席上更是丝竹盈耳，杯盘交错。

        卫姌多少能懂一点他的心思，可随即又暗自冷笑，司邳厌恶士族一家一姓的传承，把持朝政，可天下间，最大的一家一姓，不正是司氏。

        今日是江州各路武将凑了个局，请卫钊赴宴。原来卫钊带着一军到豫章，江州各都还采取观望态度，建武将军虽然名大，但若是最后若是要调往他，那和本地也没多大关系，但如今上下都已知，桓冲新任刺史，卫钊也将任督护。如此立刻上下闻风而动，将卫钊请了出来。

        戚公明心震动，语气佩服：“以往还以为士族子弟大多都是纨绔，是我浅薄了，卫小郎君一心向学实在令人佩服。”

        戚公明看了看卫姌，心下奇怪，心卫小郎言谈丰仪都是上佳，为何琅琊王却没有表现出赏识，反而叫上他一起。

        司邳却微微沉了脸色，“卫小郎君好辩才。”

        司邳的目光淡淡从卫姌脸上划过，笑着对戚公明：“你随我出去走走。”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书楼，戚公明出门前对卫姌出感谢的笑容，今日的机会全是因卫姌而起，他的心中自是感激无比。

        卫钊大步过来，打开厢门，看见里躺着的卫姌。

        卫姌暗自汗颜，“……也没有这么好。”

        卫钊心：与同龄小郎君相比，这个幼弟似乎都更要清瘦单薄一些。

        卫钊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直至消失不见，仍是站着不动，目光幽深莫测，旁边的人都觉得有一丝奇怪，却没人敢提醒。

        戚公明连连点。

        如此想着，她依旧柔柔地笑：“我以为寒门缺的只是积累，并非本人之天赋才干，毕竟士族高门的先祖，也曾是白，若是寒门子弟能够世代相传，对学问能沉心研习进，沙尚且能聚成塔，寒门岂不能经几代努力成为士族吗”

        年轻士族未出仕，先某些朝廷权贵的掾属也是一种升官的途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