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居然哭不出来了。

        院里安静得出奇，童花还在院里劳作，恨不得一夜种出什么奇花异草来给大少爷救命，四个丫鬟静静地干着手里的针线活儿，故意装出毫不知情的模样，实则背过都在偷偷地眼泪。元墨和小翠还在低煮药，大有煮尽天下药材之势，明日就给主子找来救命神丹。

        “嗯，这事你就别心了，我是长嫂，万事有我。”钟言帮他整了整发，忽然听到院外有动静，“你先歇歇，我出去看看。”

        “谁说的？”钟言上反驳。

        他还以为秦翎这段日子吃睡不香是因为小泠离世，竟然是自己大意，不知他……命数已尽。钟言还以为自己会掉眼泪，到这时候才发现眼睛里是干的，他狠狠地摸了一把，指尖仍旧干燥。

        “长嫂。”柳筎开门见山连行礼都忘了，“大哥如何了？”

        “行，就这样吧，只要他对小瑶真心实意，哪怕是冲喜嫁入徐家也不会吃苦受委屈。”喝了酒，秦翎觉着心口那灼热下去了一些，说话也有些力气，“嫁妆就按照我以前写的那些去办吧。“

        “我这些年说错过什么事？若连我都不能全对，你又怎么知他没事？”陈竹白声音轻轻，当真像竹林风声，“这些日子是我用法术撑着他，不然三日之前他便吐血了。”

        “什么事？”钟言上支撑神，“师兄累了吧？”

        “好吧……”陈竹白明白这时候说什么都没用，再说下去师弟会支撑不住。钟言话音未落，他们后响起了一阵脚步声，同时回一瞧，来人正是柳筎。

        “我是累了，很累。”陈竹白极少在师弟面前弱，可这回他说了，不是为了自己，而是提前让师弟放下，“他快不行了。”

        钟言眉一皱，很倔强地转过去：“你也未必全对。”

        钟言的耳朵像是封住，什么话都听不太明白：“没事啊，他没有咳血，只是嗓子干哑一些。小泠的事令他太过悲痛才会这样，好好休养就什么事都没有了……你们先说说话

        “只是累了，不碍事。”钟言笑着摇摇，“你怎么过来了？”

        可钟言看不懂他眼神里的情绪：“真的，你相信我，秦翎他不会死的。他只是累了，休息一段时日就没事了。”

        钟言不想哭，只是疼，他不能哭，自己是秦翎明媒正娶的妻，夫君要活天长地久，哭什么哭？

        “他认，我不认，我还能给他续。”钟言两手攥得发白，骨都要被自己给拧碎了，“师兄，他不会死的。”

        “我说的。”陈竹白残忍地告诉他。

        “我只是来看看你，下人们都说大哥咳血……”柳筎并不相信钟言的一面之词，家仆们都传开了，说秦家要办第二件白事，“真的没事吗？”

        钟言起给秦翎盖上被子，点了他们用惯了的沉香才出去。一走出这个门槛儿，钟言像被人猛然打倒一般摇晃两下，摇摇坠站立不住，只能靠着房门才能维持。肋下和心口同时让他疼得无法气，连抬都抬不起来。

        “师弟。”陈竹白忽然抱着秦逸走来了，小小的孩儿还不知即将面对什么样的人生，在他怀里酣睡。

        钟言的子明显地一震，原来师兄早就知，秦翎也早就知，自己才是那个被蒙在鼓里的傻子。

        陈竹白同情地看着他。

        钟言牟足了力气才将脸抬起来，院中一弯明月如冰，好似正在无情嘲笑他的执念。明知留不住的人非要留，明知活不下去的人非要活，逆天而行的下场就是如此，但若要他放下又怎么可能？

他娘亲冲喜，再有秦家也有丧事，小妹在白事期间出嫁便更能冲了。虽说说出去不太好听，但已经是最好的法子，不然这门婚事要耽搁一两年。”

        “秦翎不想你太过悲痛，他已经认命了。”陈竹白替秦翎难受，让一个将死之人认命，实在太残忍。秦翎想来也不愿意认，也有他自己的梦想、主意，但又无可奈何地接受了一切。

        “去吧，我等你回来。”秦翎也笑了，只希望这最后几日自己别太难看，要干干净净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