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你以为你真的是人吗？”跟着钟言回来的光明人坐在房梁上，调地挑着尾调说，“你也不是啊。”

        钟言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脖子上还扎着秦翎送他的金簪子。

        他这两三年的爱恨情仇都在这个院子里了，最后不能竹篮打水一场空！

        草药园没有人打理，公鸡也不在了，大丫鬟们没了踪影，元墨和小翠也不见踪影。他往前试探着走了两步，小心地看向房门，他们一定都在屋里吧，都在商量着给大少爷喝什么药，说着大少什么时候回来。

        “长嫂……”后响起了一个声音。

        有了这份信念，钟言终于又站了起来，他再次翻墙进入，可奇怪的是家仆们都不在了，偌大的院落里空空，徒留白红相间的灯和挂彩。他好似进入了另外一个世间，除了自己没有别人，但他什么都顾不上，照直了朝他和秦翎的院子急奔。

        钟言笑了笑，仿佛都听见他们说话了。

        “秦翎呢？”钟言往前了一步。

        “入土了，棺材盖都钉上了，钉得严丝合。只不过我心善，还是让他进了秦家早早为他选好的坟。这院早就该散了，四个丫鬟给小妹，她今日出嫁就能带走，其余的人我看着不痛快，干脆一口气轰出去。”秦烁深深地了一口气，“长嫂，你说我这样办得对不对啊？”

        然而等到他再次回到他和秦翎的院子，已经空无一人。

        秦烁站在他后，不知是什么时候来的，或者说是特意等在这里。“我就知你不是人，果然，你可算是显出原形了。”

        他这一死，围绕他的那些阴险诡计也跟着烟消云散。只因为自己回来得太晚，未曾和他说最后一句，未曾见他最后一面。

        钟言顿时撩起了眼，什么？

        “你胡说什么！”秦烁抬眼才看到他，“原来是人啊，我尊你为高人才称呼一声，如今我秦家的事已经解决，就不劳你……”

        秦翎死了。

        “这就不需要让长嫂知了，大哥一死，长嫂也不必为他守寡。往后秦家就是我主，长嫂不必费心了。”秦烁字字刺心地说，他贪婪地凝视着钟言的悲恸。大哥终于死了，心大患一除他怎么能不痛快呢？从小到大就没有一日像今日这样痛快。再也没有人挡在他的前，明明行动不便还占尽上风。

        “我回来了。”钟言又笑了笑，一口鲜血从口中出。

        鲜血溅到桌上的白灯笼上，给黑色的奠字抹了最墨重彩的一刀。

        “你本就不是人啊，还不如你大哥那个病秧子呢。”光明人下来，指着秦烁笑，“你就是一个引火烧的纸人啊！你是纸人！”

        “大哥早就死了，咽气之后即刻下葬，连停灵都没停。也是直到那天我才知早给他预备着的棺材里藏着一尸首，像是有人特意给他找的替，给他续命呢。”秦烁如今心愿已成，再没有什么顾忌，“这几日我将家仆都轰赶出去，就是等着你回来呢，我不能让这么多人知我们秦家取了一门鬼妻。”

原来今日是秦瑶出嫁的日子。

        “埋在哪儿了？”钟言不理会他别的，只想知秦翎如今在哪里。他不能把秦翎孤零零地扔在坟里，得去陪着他睡觉。

        可是等到他走近，屋子里什么都没有，收拾得干干净净。连僧骨都被搬走了，只有两条鲤鱼、两条泥鳅以及两条不动的灵。

        人没了，秦翎没了，钟言捂住心口却哭不出来，因为他还不敢相信，他冲进房里寻找，人没了，药炉子没了，他们的床褥衣物、纸墨笔砚腾空而飞一般。仿佛秦翎的存在被彻底抹去，也抹去了他们这两三年的恩爱。

        钟言几次三番试着站起来，可是脚下总是打，膝盖骨发酸，双不住地打颤。或许自己想错了呢，或许这个白灯笼是挂秦泠的，不是挂秦翎。一定是，一定是了，秦翎没有那么容易死，他说过要等自己回来。

        那日他在院里就看出周围没几个活人，可是当时没有人相信。

        钟言愣愣地转了过去，第一次，在这个人面前暴了自己的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