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袁寿现在完全没有心情去听电台广播，但他心澎湃，情绪剧烈，迫切需要转移注意力。

        袁寿哼着歌，毫无心理负担地把车开往淮安大学。

        杀人的是袁命，就算他在中间了些无关痛的手脚，他也完全罪不至死，甚至算不上犯罪。

        那是一段监控，一段艺馆施工地的监控。他当初怕工人偷懒，安了个小型摄像在了墙角，没想到，阴差阳错帮他记录了讨厌的人被杀的一幕。苏建德的力气其实比他哥大。但这人老实规矩一辈子，本没想过有人会从背后偷袭。

        【昨晚小嘴收到一则关于校园暴力的投稿后，很多听众朋友都深有共鸣，跟小嘴说了自己学生时代的类似遭遇。唉，小嘴看了很难过，希望天底下每个小孩子都能快乐成长。】

        视频里，打骂声、尖叫声、电锯声，以及后面的拖曳声、碎石落声、铲泥声，依次响起。晃动模糊的画面里只有血鲜明。

        外面暴雨连天，他在车内打开了电台。

        轰隆，都市上空银蛇如闪电，暴雨铺天盖地。温舒适的车内，女主持人的嗓音温和动人，温婉笑。

        苏婉落坐在病床上，细长的手指划过视频里袁命的脖子，薄薄的指甲像是刀，一次、两次不断划拉，又轻又狠。

        像苏建德这种断人财路的人，死有余辜。

        警方将结案结果和袁命的审讯视频一齐发给了苏婉落。

        她多想让这个人和她一样、和她爸爸一样痛苦。被粉碎骨，被千刀万剐！

        “同态复仇”的概念出自原始社会，记录在远古隶制法律里。

        他一边开着电台，一边给手机上储存卡，打开了手机里被密码层层保护的一段视频。

        袁寿当年出差回来后，就慢悠悠把摄像取了，也没去告发他哥。他把视频剪出来放卡里，津津有味看了好长一段时间。当你讨厌一个人的时候，心里的恶意是完全不受控的。

        【哈喽大家好，现在是淮城时间晚上八点半，欢迎来到小嘴说故事，我是你们的好朋友小嘴。】

        梁青青担忧地伸出手去碰她的额：“不舒服的话，就好

        “落落，你还好吗？”梁青青看她神色不对，担忧地出声询问。

        袁寿听到这里，不由自主想到了那个专门过来找他要旧艺馆钥匙的女学生。他知她是苏建德的女儿，他知她找了她爸爸很多年。那个女学生恨他，怀疑他。可又有什么用呢？他清清白白，什么也没干。

        袁寿恨恨地想。

        【一位家长朋友说，他女儿在学校被人推下楼梯，导致两痪，一辈子都毁了，却因为凶手未满十二岁，法院认为是过失伤人，不判刑。家长朋友非常愤怒，他不要补偿，他要那个凶手也该跟他女儿一起断掉双才公平。这让小嘴怎么说呢。】

        她的父亲死得难么痛苦，那么绝望，光是死刑又怎么够呢。

        你恨不得他出门被车撞死，恨不得他暴毙在你面前。

        苏婉落听到好友的声音，惊醒一般，从刚刚偏执疯魔的状态里抽，她摇，勉强出一个笑来：“我没事。”

        【小嘴能理解这位家长的心情，但小嘴希望这位家长朋友冷静点，要明白，我国刑法的刑罚目的从来都不是替受害人实施报复。刑罚的目的一直是惩戒、教育、预防。虽然说“杀人偿命天经地义”，但是在现代化的社会，我们并不提倡“同态复仇”。】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比如《汉谟拉比法典》中记载的：损坏他人眼睛者，应毁其眼；折断他人骨者，折断其骨；打掉他人牙齿者，击落其齿。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理智一点，不要冲动行事呀。】

开了车门。

        哪怕早就好要被审讯的准备，可是真进警局，他还是没忍住感到恐惧和害怕。

        *

        虽然他什么都没。

        离开警局，袁寿一路把车开上高架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