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纤细的手指很轻的，随着他的拨弄，晃了两下。

        屋里没有点灯，月光铺了一层，笼着陈邻那只越过床沿垂悬空中的手。

        陈邻了鼻子，大声：“你不懂！”

        她只是嘴上碎碎念，但从到尾都没什么大动作，也不闹也不推人。

        嘀嘀咕咕着，她声音忽然高了。

        徐存湛：“是，不懂，但我知，如果你把眼泪鼻涕蹭我衣服上的话……”

        徐存湛从蹲着换成坐在地面，手指拨弄了一下陈邻垂在床沿外的手指。

        更没有像之前在有苏那样，凑上来亲他。

        太瘦了。

        她瘦，骨节又抽条，给人的感觉就是没什么肉，瓷白匀称的手腕线条一直往下勾画出细长手指，素净的色彩又即刻被涂得花花绿绿的指甲打破，骤然活泼起来。

        他沉默，额角青了，手臂肌肉绷紧，连带着手背上也绷起明显的青。

        他托着陈邻的大把她往上掂了掂，敷衍：“嗯哦，好好好，恨俄语。”

        破天荒的，他居然并不生气。

        虽然声音变大了，但是语气并没有变凶，反而变得更加委屈，说着说着，哭腔都出来了。

        徐存湛蹲在床边，看着床上闭眼熟睡的陈邻。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滴冰冰凉凉的眼泪啪嗒落到徐存湛脖颈。

        徐存湛脑子里冒出这样的念——他伸手去了下少女那截骨明显的手腕，然后又圆钝的指尖。

        无论是在他背上哭诉，还是被带回客栈——虽然一路上都话很多，但徐存湛也忍不住想：陈邻其实乖的。

        商枝给的药好像很好用，最近陈邻都不噩梦了，睡得又香甜又沉稳。

        “我跟你说我帮忙的画室里有个学生，画速写像斯，他完了……都说了我推是1谁再泥塑他当小女孩都会被我暗鲨！！”

        “呜呜呜我好恨美术史为什么我大学了还要考英语……期末考我的怨气比鬼都重……呜呜呜好想我妈什么时候放假啊……我恨调休……呜呜呜我当初为什么要选修俄语我好恨……”

鱼……早八本就不是人上的……呜呜呜以后我要是不能保研，毕业之后就要去削甘蔗了……甘蔗汁真好喝……”

        徐存湛从一开始的心慌到后面逐渐变成心如止水。

        陈邻哭得哼哼唧唧，像小猪一样拱他脖颈，委屈的，“你知大学生有多辛苦吗！你知早八有多辛苦吗！你知抢保研名额有多辛苦吗！！”

        “呜呜呜她恐男还陪我去国外看男团演唱会我真的好爱她……我要是个男的我就要和她结婚……”

        她睡着睡着，翻了个，把被子踢开。那张床不算太大，陈邻翻过来，一只手臂摊开，搭在床沿，手没有地方放了，垂在床边。

        “不能保研我就要落街靠我妈妈养老了呜呜呜……虽然妈妈说她愿意养我一辈子……呜呜呜妈妈真好我好爱她……莉莉说她是理科的她修电瓶车养我……呜呜呜我也好爱她……”“早知当初削铅笔就多练练了……削甘蔗都削不过别人呜呜呜……隔计算机的傻男还来我宿舍楼底下摆蜡烛……瞎起哄的臭男生今夜立刻被我暗鲨……幸好我搬去外面住了……我好爱莉莉啊她还给我煲汤喝还凌晨陪我去看大海……”

        比起生气，反倒是无奈的情绪更多一些。

        把胡说八哭得一直打嗝的陈邻给背回客栈，徐存湛摸了摸自己衣领子，果然在衣领和肩膀上摸到大片濡。

        他看了眼被扔到床上的陈邻，她脑袋一挨转，便卷着被子闭眼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