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着明黄塑胶手套，围裙，发包在塑料套里，和陈邻对上视线后，她习惯出笑，眼角鱼尾纹堆叠，声音轻快：“邻邻回来了啊？刚陈老太太给我打电话了，让我过来卫生，顺便也给你晚饭。”

        但显然在一个刚死了母亲的女孩面前，拿她母亲作为谈话的切入点，是非常没有情商的行为，有本不可能就这个话题聊些什么。

        “我真的不饿，没什么胃口吃，你了我也吃不下去。”陈邻深了一口气，走到沙发边颓然坐下，两手捂住脸用力了，低声：“今天先这样吧，打扫卫生完就行了。”

        三点多给发的，那时候陈邻还在追悼会上献花。后面事情太多，其他微信消息就把阿姨发来的信息给淹下去了。

        “我有给你发短信问你晚上想吃啥，但你没回我。”

        辅导员见她回消息还算有条理，霎时松了口气，又宽她放心留在海城理她母亲的后事，学校的事情不用太担心，学校也是有人情味的等等……

        陈邻想像平时那样对阿姨笑一下好让她放心。但到了想要调动面肌肉挤出笑容时，她才意识到原来笑也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她真的很累，疲倦到连安别人的笑容都没有力气去。

        陈邻下意识低看手机，打开微信，在一堆未读里找到了阿姨给发的信息。

        但她是个女孩子，而且还不是小女孩了。

        亲戚们都被安排去了酒店，爷爷外公外婆住在另外的房子里。堂舅妈说要搬进来照顾陈邻，陈邻拒绝了——她只在这件事情上很固执，不允许任何人留在自己和妈妈的常居房里过夜。

        她脱下围裙，摘手套时习惯汇报了一下：“家里除了你和太太的房间，我都打扫了。冰箱保鲜里那个冰淇淋已经没办法吃了，我给刮出来扔掉了——地毯脏得厉害，不太好洗，我拿出去

        男人扶她起来，又感到棘手起来：如果陈邻是个男孩子，他还能上手一下对方看有没有摔到骨。

        似乎没有什么地方特别痛，但确实上哪里都有点痛，因为痛的地方很多，一时半会反而判断不出哪里最痛。在片刻的沉默后，她嘴小幅度动了动，挤出一句：“我没事。”

        陈邻眼不错的看着路，一脚踩下去仍旧踩了个空。失去平衡的瞬间人就像车轱辘一样了下去，整个过程发生得太快，男人都没反应过来。

        “收拾一下就行了，我暂时不饿，不用给我晚饭。”

        她沉默片刻，又将手机屏幕熄了：“下午在忙别的，没注意看。”

        陈邻也不知够不够，说先请一个月吧，如果到时候事情没理完，再在原本的那个月上顺着往下请。

        除去辅导员外还有很多别人发来的消息，这几天陈邻的微信和企鹅号都是99  爆满。她从一大堆鲜红的未读标识下去，随即将手机息屏，拿出电子卡开房间门。

        怕压力大，怕教学楼上再第二个，到时候学校压不住舆论，会影响期末评分。

        “这……”阿姨出踌躇神色。

        似乎是将之前在哀悼会上那无意义的对话又重复了一遍。

        陈邻也说不出自己是有事还是没事。

        好在剩下一段楼梯不长，陈邻从阶梯上到地面，停下后出了懵懵的表情。男人三两步跑过来，有些错愕连带惊慌，扶住陈邻胳膊：“你没事吧？”

        学校那边请了一个月的长假。辅导员知陈邻的情况，所以假条批得很爽快，末了还在通讯件上小心翼翼的问一个月够不够。

        客厅里开着灯，陈邻进门时愣了愣，然后厨房那边的槅门被人从里面推开，长期来卫生的钟点工阿姨拎着两袋子垃圾出来。

        将陈邻送到住，男人又说了几句诸如节哀之类的话。这种话陈邻听了很多遍，她很清楚这种话并不备任何实质上的意义。如果非要给这些话冠予某些意义的话，那么它们唯一的意义大概就是会让活着的人更心安一些。

        又问了一遍陈邻，得到对方确定自己没事的回复后，男人才开车送陈邻回家。一路静默无言，实际上也没什么可说的——他与陈邻的交集点只有一个陈法官。

        陈邻看着辅导员回过来的一大串语音条，转了文字看完，然后回过去一个嗯。她大概能猜到辅导员不希望自己这么快返校的原因，因为上个月宿舍楼里有个研究生学姐因为压力太大楼了，学校最近有些草木皆兵——陈邻刚好也是保研的那批学生。

步，想要快点带着陈邻出去。他加快脚步后陈邻便要跟着加快脚步，虽然有两个手机开着手电筒，但光照范围其实还是有限得很。

        阿姨犹豫了会儿，还是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