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松一直到天亮才回的暮白山。

        远山长张了张嘴，艰难的从咙里挤出声音：“……列，列松师兄，临时有事，镜师兄就来替他的班……”

        为掌门，你怎么能有私心？

        但今天沈生意外的――没有立刻生气――

        沈生死死盯着远山长，良久，他嘴里挤出一句：“今天按照排班，应该是你和列松巡山，为什么缺弊塔里的人是镜？”

        他伸出去的手迟疑了半秒，旋即略过沈德秋，一把攥住了远山长衣领，将少年从黑红雾气中拽出。整个过程极快，几l乎在拽出远山长的瞬间，沈生便已经疾退至塔外。

        沈生打断了他的话：“昨日夜里，缺弊塔魔气暴/动，冲破了内塔封印。远山长和镜被困塔中，我赶到时只来得

        “今天如果在塔里的是列松――如果是列松和你的话――你们两个就都能活！镜就不会死！”

        不等沈生发问，列松已经熟门熟路先认了错：“师父，昨天是我央求镜和我换班的，喏，这些糕点就是我答应给他的贿赂。所以要罚的话您罚我就行了，这事儿都是我一个人捣鼓出来的，镜和小山是师弟，他们也不敢违背我。”

        沈生眼珠涩滞的转了两下，疲倦移开目光：“列松，从你五岁的时候，我就将你带回暮白山，养在边。虽然对外的名义是师徒，但我一直把你当自己的孩子看待，全心全意的抚育你，教导你。”

        列松感觉这个话题有点不妙，下意识补救起来：“弟子……”

        “有事？什么事能比巡查缺弊塔更重要？！”沈生声音不自觉提高，自己都没有察觉自己神色狰狞。

        看他那手就知了，虽然手上也有练剑习武长出来的茧子，可是那双手却干净极了，连指甲都修剪得平整秀气。

        等等……镜师兄呢？！

        他脸上笑容一滞，目光正对上坐在房间里的沈生。

        他手里拎着一连串牛纸包好的点心，有小师弟爱吃的桂花糕，也有挑嘴二师弟喜欢的金丝枣泥糕。后者贵得令人咂，不过他那大少爷师弟倒也刚好。

        远山长就站在沈生后，脸色苍白，眼眶泛红。列松视线隐晦的左右一瞥，没有看见沈德秋。他迅速垂下手臂将油纸包藏到后，老老实实走到沈生面前行礼。

        连亲缘都割舍不下，你还修什么大？

        因为昨天晚上和人换了班，不好太张扬，所以列松特意绕了小路回院子，也没回自己那乱糟糟的房间，直奔师弟们的院子。

        列松没搞懂今天师父为什么突然要讲这么煽情的话，感到些许疑惑无措。

        跨过院门，人还没进去，列松先拿起油纸包晃了晃，声音轻快：“看师兄给你们带什么――”

        他以为远山长挨了骂，以为沈德秋出去领罚了，想着赶快坦白认错，然后去捞自己那长了嘴却很不会说话的大少爷师弟。

        他垂眼，漆黑眼珠眨也不眨盯着列松。列松被他看得有些莫名，但脸上仍旧摆出最诚恳的表情。

        沈生：“你天生剑骨，悟极快，天赋乃世间罕见，从小到大，你虽然总调捣，但不犯下什么错误，都能自己很好的补救收尾。这些成长经历给了你错觉，让你以为任何规则都可以被你随意玩弄，即使出现意外，以你的实力也能轻松弥补。”

        外塔大门轰然关闭，封印符文缠绕上那扇漆黑大门，彻底封死了缺弊塔的出路。

生感觉自己好像听见了无数的质问。

        *

        突然意识到了不对劲，远山长抬起，却正对上沈生冰冷的视线。不知为何，他居然觉得师父那一贯冷淡的神色，仿佛蒙上了悲哀的色彩。

        和总觉得沈德秋可能是孤儿的远山长不同，列松从沈德秋入门第一天就知，他这个师弟在人间必然是出名门，从小在锦绣堆里长大的大少爷。

        真正穷苦家出的孩子，才不会那么细致的打理自己指甲。

        你的大义就是用天下人的安危来赌你儿子的安危？抛弃你的徒弟去救你的儿子？

        沈生急促息，耳边却还残留一些声音回：诡异的笑声，重叠交替，自黑红雾气中传出，带着再明显不过的恶意，那恶意显然是针对他的。

        他松开远山长衣领，手脚发的少年跌坐在地，神色茫然，脑海中却还记得沈德秋刚刚说的话――镜师兄，师父叫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