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眉一皱，也没什么恶意，习惯的挑剔：“哦哟，这么小个房间，两个人的梳妆台都放不下的，像仓鼠笼子一样。”

陈邻醒来后还记得一点，也没办法把那些碎片化过于厉害的画面串联成一个完整的故事,更无法在自己记忆中找到相对应的场景。

        尤其是当人选择了‘割腕’作为死亡方式时――它是一场漫长的拉锯战，会放大死亡的痛苦。血急速逝时，里求生的本能不断在尖叫挣扎，带动着情绪一起，让人恐惧与后悔起来。

        *

        ：“两个姑娘挤一间房啊？”

        陈邻父亲去世得早，她也没有亲眼目睹过父亲的死亡。飞机坠亡让人与人的残骸都混合在一起了,最终通过dna认证也没能拼凑回完整的。

        因为是太久远太年幼时期的事情了,‘父亲’这个角色的缺席,陈邻早就已经习惯。父亲的死亡对陈邻也并不可怕,至少不像梦境里那些凌乱破碎的画面那样可怕，因为它被装在了一个漂亮的礼盒里面，上面甚至还装饰着天蓝色的蝴蝶结。

        她给长辈倒了茶，在他们对面的休闲椅上坐下。爷爷默不作声，转动脑袋左右打量房子，开口是上海话，说：“这房子太小了，你和你朋友两个人住啊？”

        所以陈邻对父亲的印象就停留在年幼时一个过于小巧的致礼盒。对于某些感的成年人来说,这或许是段可悲的记忆。但对陈邻来说,这段记忆甚至还没有自己中学时期养死了小鸡来得难过。

        那些充斥着过多刺目鲜红色彩的画面,散发出厚的死亡的气息,看起来和陈邻的生活格格不入。

        冬夜冷冽的风，从医院打来的电话，母亲去世，葬礼，她恍惚的举起手臂，对着浴室灯光寻找能解脱自己的血……

        只是到了这种时候再后悔，似乎也没有什么用了。过度失血造成的乏力和晕眩，让她完全没有了站起来求救的力气。

        而陈邻在自己生活中，所能想到的,和死亡最接近的事情，就是她的父亲。

        这让陈邻几乎要怀疑自己刚才所看见的一切是不是幻觉。她抬手摁上自己口，隔着一层柔的肉，还能感觉到底下那颗心脏强健而有力的动。

        周莉比陈邻大一届，毕业之后没有考研，拿到心仪的offer后便在工作地点附近租了一室一厅。白天周莉出去上班了，家里只有陈邻。

        陈邻：“嗯。”

        就在陈邻意识飘忽得几乎要从里游走的时候，浴室门吱呀一声从外面打开。她艰难偏过脸，看见一个眉心有朱砂印，容貌秀美的和尚。

        那段记忆是模糊的，等她再次醒来时人就已经躺在医院里了。朋友被她这段自杀弄得十分紧张，等陈邻出院后便强的让陈邻搬去她那边一起住。

        直到此刻。

        金线莲在跌落的过程中，不断萎缩，从盛开状态逐渐退化成一粒小小的种子，最终落入陈邻口。在金线莲没入陈邻心脏时，她原本已经微弱到几不可闻的心脏，在停滞了一两秒后，骤然又用力动起来！

        和尚松手，金线莲从他掌心跌落。

        在眼前开始回闪一些模糊的记忆时，陈邻真切的后悔了。因为很痛，比下楼梯要痛很多倍，像保鲜层里化的冰淇淋糕。

        “你那些

        直到她那一直于损伤状态的灵魂，被仔细的修复完善――连带着因为灵魂受损而被遗忘的记忆,也一起回来。

        那些不完整的，看起来和陈邻在现代的生活毫无关联的碎片画面，再度清晰出现在陈邻的记忆中。

        他垂眼看陈邻，神色悲悯，旋即剖开自己心脏，从自己肋骨后面挖出一朵灿灿辉煌的金线莲。金色的血随着他的动作四溅滴落，啪嗒啪嗒落在浴缸和地面。

        爷爷等葬礼结束后便要回老家，临走前过来和陈邻别――那会儿她已经把一些生活必需品搬进朋友的出租屋里了。

        但是浴缸旁边已经看不见那个奇怪的和尚了，地面只是弥漫开的血水，像水蛇游走，扭曲成奇怪的形状。

        所以每次梦醒之后，陈邻总是只害怕一会儿，很快又将那些梦境抛之脑后，乐呵呵没什么想法的跟在徐存湛后乱跑。

        陈邻：“……嗯。”

        一时间求生的本能胜过了其他想法，她挣扎着从浴缸里爬出来，踉踉跄跄走了出去。之后是如何打出电话，如何与朋友沟通，如何得救――这些陈邻统统都没有印象了。

        没有切会过死亡的人，很难理解‘死’是一件多么痛苦的事情。

        原本微弱下去的呼骤然又起来，氧气过快灌入呛得陈邻咳嗽了好几下。她猛然从血水中坐起，急促呼，扶在浴缸边缘的手，手腕还在滴滴答答往下淌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