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武百官在昭宁帝面前，少有敢轻狂放肆，更别说是孟浪无状。

        就这样……？

        本来是把人送出殿外便好，今日孙符却犹豫一瞬之后，随着徐照下了殿前玉阶。

        可怜天下父母心，朕也没有不恤你的。

        实在是昭宁帝的脾气算不上好，年轻时候甚至可以称得上有些残暴。

        徐照心下也咯噔一声。

        孙符站在一旁看着，便知恐怕是不好。

        徐照驻足回望他：“孙总有话跟我说？”

        可是臣膝下只有三个儿子，四郎他又不好，先前承蒙皇上恩典，点了胡御医去给四郎诊了个脉，四郎能不能熬过今年冬天都还不知，胡御医一定也回明了皇上的。

        徐照却真的一点儿也不让步的：“皇上知臣，当年战场负伤回京，在家里足足养了一年半的时间，才捡回来这条命，但也落下了旧疾，年年都要复发一次，每逢天寒地冻，臣这条就老是出问题。

        捆缚徐冽的虽是绳，但是因为徐冽武艺高强，父亲生怕他挣脱开来，一时这府中没人能够辖得住他，故而吩咐人捆的十分紧，他一旦剧烈的挣扎起来，便很容易会伤到自己。

        只是可惜了你们家六郎，他的确是个不错的。

        昭宁帝啧了一声：“你在朕跟前当差这些年，从来没求过朕一件事。

        徐照心里有些不敢确认，就跪在殿中没有动。

        昭宁帝倏尔笑了。

        今天的清宁殿，却格外不同。

        徐照待要再开口，昭宁帝已经摆了手叫他去。

        他自幼骨骼惊奇，是练武奇才，臣当年也确实是这样培养他的。

        昭宁帝面沉如水，一言不发，已经好半天没有应徐照的话。

        徐照又俯下去磕了个。

        眼下徐照跪的笔直，直跪在殿下，端的是一派绝不退让的架势。

        昭宁帝大手一挥：“你不用磕了，朕只问你，徐照，徐冽这个武状元，你果真要朕拿掉吗？”

        孙符亲自送他出来的。

        直到出了清宁殿，徐照才发觉他后背早就已经浸透了。

        护卫城的职责交到他手上，实则是把自己的家命一并托付的。

        六郎虽然是庶出，可他从小养在上房院里，臣也没拿他当庶出的孩子看待。

        “行了，你去吧，朕知了。”

        这样的人，只要不涉及到党争一类的事情里去，平日里昭宁帝对他总是多出些耐心和信任。

        他抬看上去，匆匆一眼，紧着又收回视线，哪里敢真的同天子对视良久。

        徐照了几年的禁军统领，其实深得昭宁帝信任的。

        只是如今，臣请皇上可怜可怜臣……臣实在不愿骨肉分离，白发人送黑发人。”

        徐霖看见了他手腕上的红痕。

        孙符几不可闻叹了口气：“大统领，才是自幼服侍皇上的，皇上的脾气情，天底下再没有比才更明白的。

        偏偏这样的情形，他才的，实在是没有开口的资格。

        如今朝廷开武举科，他虽然是武状元，但除他之外，也有不错的孩子，你既然舍不得，就把他留在边吧，再过几年，朕自然给他个好前程，或是放到禁军中历练几年，等将来好准备接你的班。”

        孙符急的鬓边盗出一层的冷汗来，恨不得跪下去替徐照回上一句不必了。

        臣晓得朝廷正值用人之际，不然也不会开武举科。

亲，不是也只能认命吗？”

        金碧辉煌的大殿本来就威严压迫人，朝臣入殿来面圣，举凡有事要回，都格外谨慎，就连内阁首辅沈殿臣也不例外。

        徐霖叹了口气，欠了欠，到底不忍心，还是替他松了些：“你说你这又是何苦？

        仁君圣主，他跟这四个字从来不沾边。

        “他怕了，就要断了我的后路吗？”

        但是昭宁帝的确是在笑，眉眼弯弯的。

        您今儿在皇上这儿开了这样的口，皇上给足了您面子，也给足了徐家面子。

        清宁殿很少有这样凝重的气氛。

        父亲也只有咱们兄弟几个，四郎又一向弱，成天病歪歪的。

        你从小学武，父亲还把你送去天门山学艺，如果不是真的在战场上负伤给打怕了……”

        自从他战场负伤回京，统领禁军，到如今也有七八年的时间，昭宁帝几乎连一句重话也没跟徐照说过。

        天子肯退让一步，多难得的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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