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夕晨

        知雪是第一次来这家酒店。

        她穿着平日里的素白长裙，洗得有些旧了，袖口有些微微起毛。在这富丽堂皇的酒店大厅之中，怎么看怎么奇怪。

        但今天的客人不多，大家步履匆匆，并没有人在意她。

        访客登记结束，知雪拿到了一张32楼的临时房卡，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

        观光电梯的玻璃被擦得锃亮，凉飕飕的冷气给足了劲往外吹，脚下是柔软的地毯。对抗着地心引力往上时，知雪的视线越过商业街的高楼，看见远处无数紧挨散乱的郊区排屋。

        毫无美感的凌乱起伏，和绚烂的霓虹炫光孑然不同，知雪几乎能闻见巷子里腥膻污灰的气味。

        ‘但也不全是坏事。’知雪摸了下自己的手腕，有些凉，她想起叶灵籁身上那股混着薄荷的清新气味。

        再往上，是一望无际的地平线。

        界外毒雾如同一层拨不开的乌云灰纱笼盖在人们的身边，夕阳似火，却只能隐约透露出细碎的光芒。

        ‘真可惜啊……’知雪不禁仰起头，试图看见更绚烂的风景：‘本该是很美的景色。’

        这一切都因为三百多年的世界末日毁坏了。

        她出生的时候，这个世界就已经残破不堪，毒雾遍地，怪物横行。幸存者们在总统的带领下重建家园，从未被末日毁坏的中心区，至被毒雾覆盖无法生存的郊区最边缘，大家被异能者们保护着，在毒雾与怪物中生存。

        只是这一百多年来，人越来越多，异能者却越来越少，异能反噬也更加严重。

        是要落日了吗？

        在这之后，是漫漫无尽的长夜吗？

        知雪越来越高，失重感让她恍惚，周身冰凉。

        叮咚——

        电梯到达32层，门开后，知雪蓦然回神。

        小小的电梯门后，是贴满银白色壁纸的走廊，暗色的地毯蔓延至唯一的大门。

        知雪走出电梯，不由得苦笑一下。

        她和这位网友一共见过三次，每一次都是不同的酒店。

        但同样的是，他都会定最高、最豪华的那一间。

        只是今天这个房间明显是一整层的，这也太奢侈太离谱了。

        “我记得这种房间都是叫总统套房吧？”知雪小声呢喃，心里忍不住打趣：“按理说是给总统住的吧，肯定超级贵。”

        知雪走到门前，刚想刷门卡，发现门留了一条缝，根本没关。

        “我进来咯？”

        知雪轻手轻脚地推门而入，屋内是大片大片的纯白色。

        白金色的吊灯之下，整面的落地窗后是明暗交割的夕阳暮色，有人坐在窗前正在欣赏。

        金色的余晖将他的长发缀得熠熠发光，他回过头，逆着光，勾勒出脸庞笔直利落的线条。

        知雪感到一种惊为天人，不敢高声语的压迫感。

        但沐在光中的人笑了笑，站起身，将过肩的长发整理规整，开口时声音清透而温柔：“雪，你来了。”

        “夕晨。”

        知雪每次看见他，就忍不住的放松开心。

        她顾及不上自己发旧的衣服，脱掉鞋子，光脚踩过昂贵不菲的地毯，在大理石地砖上踩出啪嗒啪嗒的动静，扑到男人身边。

        夕晨唇边的笑容越发宠溺，将她顺势接住，干脆被她扑在了沙发上。

        知雪撞进他怀里，用力嗅了嗅他长发之间的气味。

        是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冷香，她找不到任何相似的气味，就像夕晨这个人给她的感觉一样，都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喜欢吗？”

        夕晨被她弄得有些狼狈，他忍不住话语间的笑意，一手轻按在她后腰，一手轻抚她的发，将她往他的颈窝带：“你说我头发的味道好闻，我就将头发留长了，感觉怎么样？”

        “唔，好闻。”

        知雪蹭了蹭他的发。

        按理说这么个大男人留长发是件很奇怪的事，但他的发柔顺丝滑，像是高级绸缎，她简直爱不释手。

        她每次见他，他都穿着银白色的衬衫和长裤，将他的肌肤遮掩得一丝不苟。

        但今天他只穿了一件白色的浴袍，毛茸茸软乎乎的，胸口露了一条缝，一直到他的腹间。

        她能看见他长发之间的脖颈，是冷白色，像他的人一样会发光。

        璀璨生辉的、令她欢喜的、活生生的……

        就在她眼前。

        “夕晨。”知雪不禁又唤他的名字：“对不起，让你等了那么久。”

        她埋首在他颈窝，像只归巢的小鸟，依恋着呢喃。

        她看不见他面上的神色，也没有发现他的手倏然顿了顿，而后轻轻拍她的后背。

        “没关系的，没有等很久。”夕晨语调轻柔，总夹杂着笑音：“只要你能来，我等多久都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