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堪的沉默横亘在两人之间，原本的程在当下似乎并不合适。她打算转离开，却被惊人的力箍了回去，越收越紧，当真害怕她一走了之似的。她费了劲掰开手指，松了绑，却犹豫着没迈步。她知自己也在害怕。

        大概是不满于她一言不发，这人把前面那只手收回去，两手并用，非要听见什么才罢休。她感觉到两只手的手指都在旋转，摆动，弯曲，脊背无意识地弓起，上半紧紧抱着桌子，下半不自觉踮了脚。回过神来，这副全然迎合的姿态又是一重刺激，她的视线失焦地飘向窗外，几片黄叶翩然坠落，她的心也跟着坠落。

同一个地方过不去，于是两人都侧躺着，尾相连，抱作一团。其实这样并不方便用力，但反馈却异常及时。上一秒她在猛攻，下一秒对方夺旗，你来我往，好似对弈，只是没有输家。偶有心有灵犀的时刻，一同在海里沉浮，抱紧彼此的躯权当最后的浮木。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连绵不绝的快乐只属于对称的两个女人。最后同无数个下午一样，都以在床上作为结尾。

        那也是一个深夜，雪籽哒哒地敲着玻璃，她裹在厚厚的被子里近乎睡着。手机震动声被木板扩大，半梦半醒之间，她见是一串陌生的号码，想要挂掉却鬼使神差地按成接听。熟悉的嗓音撕破了她织好的梦境，到底意难平。

        她本该讨厌这一切，可是越界的行为带来了不曾有过的新奇验。背对让她看不见对方的表情，失去频率的冲撞完全超出她的预料，沉默之中，碰撞声、息声、衣料摩声无限放大，连觉都比往常锐。她竟然没那么反感，甚至默许了这一切的发生。

        直到她接到那通电话。

        然后呢？她问自己。黄的路灯给四周凭添一意，稍远一些的湖面仍是深沉的墨色，月亮已经收回了自己的清影。她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故事开始急转直下，不受控制地迈向结局。

        万幸对方还是贴了上来，两只手也不怎么老实地摸来摸去，见她无动于衷，又住耳垂热切地拨弄一番。她是铁了心不理会，奈何这人急色鬼一样伸手一探，立刻了然。

        她深一口气：“你干什么！拿开。”拽了拽尚在作乱的手，却也没真使上劲。

        她甚至迟缓到那时候才发现不对劲。那天她们破天荒地吵了架，吵架的内容惊人的鸡蒜，以至于她完全没有印象。她模糊地感觉到真正的原因并不是这个，可怕的是完全没有绪。到底从什么时候起，一层又一层的谎言包裹住她们，      即使把相的细节都拿出来掰碎了吵，她竟然还是看不穿她的心？

        为了让对方闭嘴，她吻了上去。从未有过地睁眼接吻，彼此的愤怒一览无余。讽刺的是，她习惯地伸出，对方也自然地接了过来，连也肌肉记忆一般起了反应。

        说什么阴是通往女人心的捷径，大错特错。明明只会越越远，到后来好像只是惯推着她们例行公事。说来可笑，从前她们一没钱二要躲开父母，还是想方设法待在一起，现在有了钱也不用避着谁了，她们反而分开了。

        十七八岁的夏天，那时候她们有挥霍不尽的爱，有打发不完的时间，还敢许下带着“永远”字样的愿望。

        对方一边熟稔地解开她的内衣，一边顺手一般了进去，熟悉的充盈感让她呼一滞，到底忍住了没出声。明知她不喜欢发情绪的，偏要一字一顿地彰显出来：“干、你。”

        床板抗议的声音一停，就只剩下落地扇还在尽职尽责地呼呼作响。那个人下床，穿过风扇，去取冰箱里的汽水。夕阳给她的背影镀上一层浅淡的金边，一滴汗水顺着脊划落，在光里那一瞬宛如星。她们捧着同样淌着汗的玻璃瓶子，分享一个柠檬味的吻。

        口空的，急需什么来填补。她起向后靠在对方上，不再压抑本能的呻。对方腾出一只手几乎抱起她，她只能借着另一只手保持平衡，于是每一次都有如贯穿，一切声音都被撞得碎不成声。过于激烈的快感让她一时无暇去想其他事情，物理意义上的紧密相连带来了安全感，即使是暂时的。

        她猜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还算平静：

        她在恨她这件事上浪费了不少时间，又在忘记她这件事上继续浪费时间。几年过去，她一度真的以为自己忘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