颦颦还知关心她的膝盖，把她向后搂了搂，这样一来，她的大分重量都压在那只手上，那只进进出出兴风作浪的手，不由得双紧绷，脚背几乎绷成一条直线。对方出手拍拍她：“放松点。”她在屈辱和兴奋中一阵收缩，仰时水滴从下颌边缘坠落，有一种崖般的决绝。“原来你喜欢这样。”又来一巴掌，微微发热的感觉惊人的好，好得她想弓起来再挨上几下。

        她的床伴来得很快。按理一次临时起意的要约不应该得到这样干脆明了的承诺，用她床伴的话来说。这个和她年纪相仿的律师一直是个迷，她在周末约对方不是加班就是出差，而工作日的夜晚却惊人地顺利。穿着衬衫来又穿着衬衫走，难免好奇对方是否睡觉。

        弓起来趴在玻璃墙上的姿势实在是让她羞耻，清脆的一声重过一声的击打声更是。她合上眼觉得自己简直原始得像野兽，在肉之苦中被凝视，被驯化，被役，最可耻的是她还心甘情愿。她想象被打得红还执拗撅起的，想象被一只坚实有力的胳膊抡圆了打下去……当即惊醒到一颤，颦颦的胳膊分明和她人一样弱不禁风。

        她还在洗澡，对方就背着电脑包风风火火地闯进来了。全透明的浴室让她不着寸缕地落在对方眼里，她下意识地又是遮住又是转，耳烧红一片。其实她们不过约了两次，原本也算不上太熟。所以她没记住对方的名字也情有可原。

，只是……她闭了眼还能回想起女人切菜拌面灵活的手指，顺着手往上是在外的紧实的大半个胳膊，不能再想了。昏暗的楼里，微弱的光映照出一双渴求的眼睛，她订了最近的快捷酒店。

        她骤然被空虚感占据心，想也不想地答复：“我爱你。”旋即被再次填满，填满得如此真实，真实得让她感觉还活着。她不会因为工资少得可怜还要努力加班而活着，不会因为房租高得吓人还要忍受室友而活着，她是因为这些感觉才活着，这些称得上快乐的片刻里她才真的活着。

        她张着跟着节奏抖，膝盖时不时敲响玻璃，双手极力压在玻璃上，整个手掌都发白了。

        她感觉到口肆意的手，感觉到下边海浪起伏的手，感觉到脊被轻柔地一节节过，到颈却换了稍重的一咬，激得她浑一缩，顺势抬高，倒像主动吞入了手指一般。

        “你今天真的很像那种，”颦颦是个坏心的，知她感，偏要从肩胛骨一路写到腰上，“色、中、恶、鬼。”每到顿笔被着的手指就猛颤，直弄得她到都，到都麻。

        何采薇知，“我爱你”是被“你爱我吗？”建构出的虚假答案，但“想”和“想吃吗？”却不是这样。彼刻生出的食是如此真实，真实到牵连出了此刻的爱。她不得不开始考虑将它归入快乐之中。

        在她心里对方有另一个名字，起因是这人实在小玲珑，单薄的肩膀靠起来怪硌人，简直被大风一刮就走。偏偏在床上又强势无比，能想见法庭交锋中咄咄人的样子，有一种林黛玉倒垂杨柳的违和。她因此在心里偷偷叫对方“颦颦”。

        就像颦颦喜欢在快要高的时候发问一样。她永远只会问她知答案的问题，无论法庭上还是床上，她只在自己掌控一切的感觉里活着。她们正是因为了解这一点而成为固定炮友的：生理需求要和爱分离才能轻易地得到满足。

        此地的雨已经停了，不知何时再下。何采薇脱离这团咸腥漉的空气，不像颦颦打开笔记本电脑就能办公，她还得回到写字楼上班。

        花洒水打在脊背上，那一刻何采薇几乎涌起一报复的快意，她今天过得不顺，放纵一下换来一点快乐有什么错呢？

        颦颦钻进浴室里环抱她，在她肩窝狠狠了一口，像小猫咪一样餍足得直叹气。手从游上来，清凉到她微不可察地一颤。吻如雨滴落在她的锁骨、尖、腹，她低看见花洒打对方的齐肩直发，也是一绺绺的，简直狼狈得像一场车祸。只是这次她被撞在浴室的玻璃墙上，眼看床上大喇喇地躺着衣物与电脑包，几乎是一种急不可耐的明示。

        颦颦却误解了这一颤的义，抽了手贴着她胡乱地磨：“薇薇，你爱我吗？”

        她已经能在颦颦小小的心护理的手上看见另一双更大的生了茧的手，她在颦颦上一块块红痕就像在咂摸被炸得过分酥脆的葱段，她手指的节奏时而轻快如菜刀遇砧板，时而悠长如筷子搅细面，而颦颦只会惊喜地说：“你今天不太一样，比之前热情。”间淙淙一如故乡不肯停歇的雨，只是她已不再感到乡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