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医生忙着理伤口，没工夫拿，嘴上回：“桌前第二个货架最底下摆着，一板盒一板盒卖啊。”

        厅堂和内室不过半墙之隔，更何况张医生毫不掩饰的音量，虞冉听得见，还很清楚，张医生的话，让她心生反感，下意识想离开这里。

        要复位骨，张医生故意搭话分散注意力：“现在小年轻气血方刚，为女孩子打架也正常，不过还是要注意啊。”

        过去十七年，只有两个时候，她的情绪如此波动过。

        张医生双手比划了两下固定位置，便听到陈泊修说，“不是打架。”

        不仅打架，还大干一场。

        他想，肯定是伤得不够重，不然他的心为什么痛得几乎爆炸。

        “刺啦。”诊所推拉门年久失修，一拉开便会发出刺耳的摩声。

        两个地方比较重，右臂脱臼，能接回去，脚骨胀，能养，其余只有些外伤。

        骨复位的声音与虞冉的声音重合在一起。

        陈泊修盯着天花板，一瞬间，不知是手更痛还是心脏。

        虞冉开口问医生：“糖溶有吗？”

        “我不是他女朋友。”

        张医生讪笑两声，也明白自己会错意，没再说话，理好伤口后，又回到自己的诊断桌，准备开单子。

        他笑了笑，只当学生脸薄，怕丢面子，骨确实好位置，又自顾自地说：“还好有你小女朋友送过来，你小子有福气。”

        脑子运转太快，容易饿。虞冉本就饿，胃已经没反应了，连饿狠时火烧般的绞痛都没有，但大脑告诉她，她需要营养物质来生存。

        于是，她将喝完的空瓶丢进垃圾桶，抽出盒里剩下的溶进卫衣口袋，往空包装盒里放了几张钞票，随后朝医生冷冷说：“他打架跟我无关，我们不熟。”

        看校服都是博育的，男孩估计伤得不轻，半条胳膊搭在女孩肩上，由于两人靠得太近，乍一看还以为是男生搂着女孩子。

        虞冉找到后，拆开包装，连干了三瓶。

        “啪嗒。”

        ……

        这回彻底清醒。

        “来来，慢点，往里走，躺床上去。”

        “哎呀！”张医生从椅子上弹起来，“这是打架了？打输了，伤成这样？”

        但他将所有情绪全藏在眼底，平静：“我现在连站起来都困难，附近有家诊所，等你休息好了，我们一起去。”

        如果伤得重，能换取虞冉的同情，他希望上的伤再多些。

        陈泊修其实伤得重的，他没想到李三会埋伏在学校附近，三个人有些不好对付，可他也不会白白挨打，他背后就有一块砖，如果虞冉没有出现，他会拿砖砸烂那些人的脑袋。

        人躺上床后，张医生先给陈泊修检查，虞冉不方便，在诊所厅堂找了张靠椅，休息。

        这不是疯了，还能是什么。

        张医生给陈泊修大致里里外外看了一遍。

        “手臂，肋骨，还有。”陈泊修实话实说。

        而今晚，是第三次。

        说完便独自离开了诊所。

        她今晚不仅救人，竟然还真的把人一路送诊所来了。

        诊所门口的白炽灯孤独地亮着，因在巷口深，诊所这个点很冷清,张医生秉持着一贯的老人作息，正靠着椅子打盹儿，桌上的手机音量重复外放着某一个短视频。

        二是，从黎城来到南川两个小时的旅程。

右手不可察觉地放进卫衣口袋里，若无其事地开口，语气相比之前冷极了：“你伤到哪些地方了？”

        一是，父母去世的那天。

        用狼狈来形容陈泊修完全不过分，校自脚到大往上全是泥点子，上衣也难以幸免，后背上落满了完整的，不完整的鞋印。

        但她并没有表面上那么平静，脑子里满是疑惑与悔恨。

        张医生梦到一半被惊醒，有些恍惚，刚把鼻梁上的老花镜扶正，便看见一高一矮、一瘸一拐进了诊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