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啊，”窦方得意地晃了晃脑袋，“姐姐我现在，有一个特别有钱的男朋友。”

        张弛的车速慢下来，这里没有红绿灯，随走随停，“在这下吗？”

        “就是你永远也见不到他们了。再也不会有人爱你。”窦方看着乔浩轩。他一脸疑惑，思索无果，又抓起板车。窦方连人带车拎起来，赶他回理发店，“快去睡觉啦，明天又要迟到。”她替乔有红把卷帘门放下来，双手插兜往回走。走到政府大楼时，她站在那空的广场上，仰看着楼上昏黄的窗。有穿警服的人影在窗口上一晃，也不知是哪一个，她忽然有点不自在，低着离开了。

        窦方扑哧一笑，“你可能不行，你看你的眼睛多小，鼻子多塌。你看看姐姐我，多漂亮，就得这么漂亮，才能找到有钱的男朋友。”

        “他长得帅吗？”

        窦方觉得莫名其妙。她靸着拖鞋走出来，看见整个前门，还有半边墙上，都是泼墨似的鲜红。“这不是油漆，好像是血。”那邻居还穿着睡衣睡，外套了件大棉袄，拎着一袋新鲜出锅的热油条，他耸耸鼻子，“你闻闻，这不还有腥味吗？”

        “什么人呐，真缺德。”周围几邻居也凑了过来，大多是生意的中年男人，胆子还算大，也被这血淋淋的场景吓得直皱眉，“哎，这不是人血吧？你们赶紧去报警啊。”

        窦方问：“轩轩，你妈去哪了？”

灰白色的，这让窦方觉得自己好像在一黑白的默片电影中穿梭?s?，她又转来盯着张弛的后脑勺。张弛把车里的温度调高了一点，热风得人脸上烘烘的，窦方有种昏昏睡的感觉。

        “你胡说。”乔浩轩嚷嚷，“我妈说，我们班所有小朋友里面，数我最帅。”

        “唉，还行吧。”

        乔浩轩摇，“我妈妈对我很好，我妈妈最爱的就是我，我最爱的也是我妈妈。”他像个早熟的小大人，还反过来劝窦方，“方方姐，你也赶快回家，不要到乱跑，你妈妈会着急的。”

        乔浩轩忙点，“想。”窦方对他一招手，乔浩轩一蹦三地跑上台阶，两人进了附近的烧烤店，里仍然是曾经那个服务员，正在柜台后打瞌睡，手机里播放着有声鬼故事。窦方敲了敲桌子，叫服务员来点菜。烤肉上来后，她把上的辣椒拨开，推到乔浩轩面前，乔浩轩彬彬有礼地说声谢谢，抓起肉串啃了几口。他问窦方，“方方姐，你现在有钱了吗？”

        “肯定不是人血。闻着味儿应该是

        “你妈骗你的。”

        “去哪啊？”

        物业也来了两个人，正在翻着访客登记簿，说昨晚除了彭乐的表弟来还车，没看见有谁来。但这一门口的确被人不知鬼不觉地泼了血，时间应该在凌晨，门框上的血渍都干涸了，有一些渗入了地表，好像有陈年积怨在汩汩涌动。

        乔浩轩很老练，“打麻将去了呗。”

        乔浩轩翘着小脚丫，羡慕地哇一声，说：“我以后也要找个有钱的男朋友。”

        车子驶入县城时窦方忽然醒了，她看见了风情理发店的招牌在夜色中发着暗红色的光，有个小孩子在路灯下踩板车。“我要下车。”窦方的声音还有点沙哑。

        “去浪啊，咱们俩。”

        “我没有妈妈。”窦方肩膀垮了下来，“我小的时候爸爸妈妈都死了。”

        到家后，窦方看到彭乐的车子停在楼下，车钥匙则静静躺在玄关柜上。窦方不会开车，她把车钥匙丢进抽屉，摸黑回到卧室就睡了。早上，她被敲门声吵醒，窦方着一乱发，把脑袋往门外一伸，敲门的人被她那一红发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吓死我了。”他往门口一指，“你看看你这门上。”

        “轩轩，想不想吃烤肉？”

        “什么是死啊？”

        乔浩轩气鼓鼓的，“你胡说。”他不高兴，但舍不得烤肉，便闷大吃。窦方忙把一大盘海鲜炒饭夺过来。两个人吃得肚子圆，抢着踩了一会板车，并肩坐在台阶上，看着远的灯也次第熄灭。

        “对。谢谢你，我一会走回家。”窦方等车停后，她推开车门走下来。张弛看她一眼，说声再见，窦方看着他把汽车开进了政府大楼的方向。理发店周围的店铺都关门了，乔浩轩独自踩着板车，在这段空无一人的街上专心致志地来回着，发出辘辘的声音。窦方叫一声轩轩，乔浩轩辨认了一会，他丢下板车，很高兴地跑过来，“方方姐。”

        窦方转过来，看着路灯下乔浩轩一张小花猫似的脸。快晚上十点了，他还在街上浪。窦方兴致地说：“轩轩，你妈对你不好。你跟我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