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嬛长长叹了口气。

        也不知是不是这一声叹得太重，一直垂首自斟自酌的方停归，居然看了过来，猝不及防地同她的视线撞了个满怀。

        林嬛的心当即便蹦到了嗓子眼儿，忙慌慌错开眼，假装什么事也没发生。

        岂料这一转，用力过猛，下巴不小心磕到琴轴，疼得她倒一口凉气，眼尾当即沁出两颗泪珠，还泛了红。斜阳一照，活脱脱一只惊惶的白兔。

        好在她反应快，及时调整坐姿，没叫旁人发现异样。

        可上首到底飘来一声熟悉的笑。

        浅淡却清晰。

        玩味非常。

        林嬛登时烧红了耳尖，抿着，努力不去想，仿佛只要她伪装得好，那些事就会跟没有发生过一样。

        然那赤/直白的目光，却强到本不容许她忽略，也压忽略不了。她甚至能清楚地感受到，他现在是怎样戏谑的模样，又在看她哪儿，不把她看到挖个地钻进去就不罢休。

        太坏了！

        林嬛不禁抱紧了琵琶，心在腔子里沸腾，烧得她面颊发红，膛。

        方才被满座之人着敬酒，她都没这般慌张。

        可兔子急了还咬人，她再怎么搓磨棱角，强迫自己长大，也终归有自己的脾气。气狠了会闹，急了会发火。眼下被欺得无躲闪，她索也不再躲，抬起就朝原路狠狠瞪回去。

        眼睛瞪得圆溜溜，嗔又可怜。

        倒是一瞬又回到了从前写不出琴谱，拿他撒气的时候。

        方停归不由轻嗤，如愿转开眼，抿着杯中酒，继续看窗外的海棠。

        北地战事频繁，一个不小心就可能首异。这三年，他为时刻保持脑清醒，早就把酒戒了，除却必要的应酬，他几乎滴酒不沾。以至于再好的陈年佳酿，他也尝不出滋味。

        然眼下，他却觉齿留香，双微微一抿，甚至还想再饮三百坛，醉死也无妨。

        单薄的角浅浅上扬，比杯中醴酒还要醉人。

        周戾气也因这抹似有若无的笑，而淡去不少。

        宁越在边上瞧见，险些惊掉下巴，拼命眼睛，单眼都快成双眼。

        宋廷钰靠在席上，轻晃酒杯，却是半点不觉奇怪。

        英雄难过美人关，纵是冷血孤傲如方停归，也终归逃不开“林嬛”二字。

        以为不见不念不提，就没人知他的小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