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文龄不要命一般赶来，跑得凤冠倾斜，上气不接下气，仍是晚了一步。

        莫说规矩森严的皇家，就是寻常百姓家，也是足以供人街巷尾茶余饭后谈论半辈子的闲话。

        白继禺看中的棋子岂是宋家，是宋阅。

        赵宋二家沾亲带故，背地里不免暗暗比较。东楚之时，赵家虽有帝师名号，但论朝中门生、天下桃李，宋家首屈一指，风无二；大齐开国，宋老爷子誓旧臣，不事二主，宋氏一脉远离朝堂，赵家后来居上，成了最受新帝重的旧楚世家。

        可若是南婉青私会宋阅……

        汗珠落微微泛红的脸颊，宛如晨落绯色蕙兰，滴答滴答，石砖绽开几点水花。

        白家一向同宇文序面和心不和，宇文序多次借东楚世家之手打压汪白一党，若说朝堂是不见硝烟的战场，南婉青便是东楚一派高扬的旗帜。这面旗帜一日不倒，天下之主一日挡在东楚世家阵前；而只要宇文序依然重东楚世家，南婉青便不会倒。

        宋阅到底未能入，却也不肯写休书，辞了太常卿的职务，隐居终南山。

扫的小太监，白家六爷给了银钱，让他们守在西苑的别院，为宋阅和宸妃娘娘望风。

        如今五年过去，宋家老爷子驾鹤仙游，宋家也换了新一任掌门人，眼见赵家炙手可热，难免憋着一口气，不仅拉下脸，请求赵家提携宋家子弟入仕，还想尽办法请出归隐终南山的宋阅。

        白家……宋阅……

        一损俱损，一荣俱荣。

        果真是白继禺，果真是《骊山赋》，果真是为了……

        “你想救他？”南婉青问。

        十年，任凭山下风云变幻，世人怀名利之心请而又请，他悉数谢绝；宋家老爷子弥留之际，差人送了继任家主的绝笔信，他也只回一句“不必”。

        南婉青。

        如此高风亮节却被勋国公白继禺请动，还献上一篇歌功颂德的《骊山赋》，赵文龄初次听闻，只觉如今编瞎话的人，自己不要脑子就罢了，以为旁人也没有脑子。

        想来白继禺说动宋阅的筹码，便是南婉青。

        篝火宴“青青”“煌煌”之争，嫔妃席位安置后殿，隔着十二折的绢素曲屏，赵文龄听得胆战心惊。

        更何况宋阅份特殊，天下皆知，南婉青入前的丈夫，宋家虽不属东楚一派，追本溯源仍是东楚旧臣，如此一来，便是东楚世家与宸妃娘娘，将绿帽子往宇文序的上。

        天家威严岂容冒犯，倘若闹开，后果不堪设想。

        “说是白家的六爷，给了几锭金子，让我俩守着，宸妃娘娘和宋阅在里说话，千万不许放人进去。”

        听了那两个小厮的回话，赵文龄才知早前全数猜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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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文龄自然想到，宋家脱离东楚旧族多年，独立派系之外，如今有心入朝，风虽弱基毕竟还是深厚，于白家而言，确是一枚趁手的棋子。宋家昔日辉煌，如何甘心并入东楚一派屈居末位，因此与白家一拍即合，并不难猜。

        据说当年归隐并非宋阅本意，老爷子一把鼻涕一把泪拦在门前，死活不许宋阅入面圣，还备下写休书的笔墨，说什么“家听于亲而国听于君，古今之公行也。子不反亲，臣不逆君，元夷之通义也”，怎能为了一个女子与君上相争，断送前程，为族人招致祸端。[1]

        赵文龄细细一想，大惊失色，顾不得姐妹相见的正事，拎起裙摆就往内院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