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心喜欢？”

        秦采女张了张口，复又合上，无话可说。

        “为何？”

        “偌大一个珠镜殿，你可知为何只有我一人？”陆婕妤猛然一句，前言不搭后语。

        “她哭了好几日，我日日听着难过，却无能为力。正好蕙兰开了第一枝，差人送去讨她欢心，丫说她很喜欢，止了哭，唤人搬来许多花儿，穿成花环捂上，笑的，死活不肯摘。”

        “乾元叁年端午夜宴，复儿长到叁四月，第一回出门，哭着闹着不消停，我和娘去了偏殿。好容易哄睡，碰上她入内更衣，吓得我一弯跪下了。”

        “王美人疯了。”

        “她说看看复儿，我不敢交，磕求她饶命。她不听，我也不知哪来的力气，就跑，她的人几下擒住，把孩子抢了过去。”

        “那年入夏，人一不留神没看住，找了好几日，是埋藕种荷花的太监寻到的，不成人样了，怀里揣着一把水草。”

        陆婕妤言至于此，似有哽咽。

        “当初你冒死替她分辨，我还……”中秋宴乃是受人指使，秦采女和盘托出，陆婕妤一番思量，此事牵连甚广，而后陛下金口决断，难以转圜，只让她守口如瓶，切莫声张。

        从前里里外外俱是成太后手下，翻来覆去说着宸妃举止如何骄纵，言语如何无礼，命她务必记牢，有样学样。秦采女彼时已然心存疑虑，一无是，为何独得君上青眼，荣不衰。

        “入第一年元宵夜宴，众位嫔妃不曾面见天颜，卯足了劲儿争奇斗艳。我位分低，桌案靠里靠后，也没几样拿得出手的钗环首饰，抹抹几下脸出了门。”

        秦采女不解：“既是如此，怎生迁出珠镜殿？难不成惹怒了太后？”

        陆婕妤：“我与她远远瞧过几眼，平日亦无往来，何得知？”

        “真心喜欢。”

        “她疯了，跌进太池，回天乏术。”

        陆婕妤答得利落，秦采女凑近子：“她是什么样的人？”

        “那是实话。”窸窸窣窣，陆婕妤翻了个，“我看到便说了，并非有意害你。”

        “你说她是什么样的人？”

        “我明白，你岂是争的子，不由己罢了。”陆婕妤，“她是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人……”反复念了几回，只：“实在难说。”

        秦采女急忙应声：“我听着。”

        “不妨事。”陆婕妤扬手拦下，“不妨事，你听我说着。”

        “主位仪驾未起，我照例请安辞行。她才描了眉，已是楚楚动人，眼见我衣饰寒酸，并未奚落取笑，打开妆奁，赏赐金钗玉环，花钿脂粉，让我回去好生梳洗打扮。”

        “陆姐姐……”秦采女低低唤一句，起翻找巾帕。

        “往后一段年月，我约莫是恨她的。说来只怕你不信，我不曾恨过人，也不知那是不是恨。但我心里明白，我怕极了她，怕她一句话也了结我的命。怀复儿那年我时常梦魇，梦见她拽着发，将我按进太池。”

        “她梳了与她同样的发髻，被人按着将发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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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采女慌了手脚：“姐姐，我——”

        “我是抱着必死的心，复儿没了我也不打算独活。她瞧了一眼，‘这娃娃不好看，像只没长的小猴子’，还了孩子给母，领着仆婢更衣去了。”

        “她问我，喜欢这个孩子么，我点。她又问，倘若是个女孩儿，我是否一样喜欢，也情愿为她拼了命，我说我的孩子我当然最喜欢，末了还不忘求她饶命。”

        陆婕妤：“此前珠镜殿主位是王美人，我初入时封位采女，低她许多，住便是你如今落脚的偏殿。那年秀女，淑妃娘娘艳冠群芳，王美人清逸出尘，二者皆是出挑的美人，难分高下。王美人情温婉和顺，很得太后娘娘喜欢。”

        寥寥一句二十余字，炼切近，仿若当年割断女子长发的银剪，纤薄的刃，泛着森森冷光。

        言尽，言未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