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七娘托了店家，将那胡服送去浆洗。

        偏看向窗外，兔晖满窗，月华朦胧，其间隐有人影浮现。

        随手取了干净的衣套上，并未点灯。

        所幸，理智很快回笼，他这才没将这种狼狈无状的话脱口而出。

        既为猎手，旁观猎物泥潭深陷，逃无可逃，这才更有意思。

        他想问问她，愿不愿意随他去东都？

        正好，也让它熟悉熟悉他们将要暂居的“家”。

        裹了一寒气，方砚清从盛满凉水的浴桶中步出，并未去下的水珠。

        好好休息了一夜，再加上栴檀送来的药膏，现下大内侧虽还有些隐隐作痛，但好歹不似当时，一落地就抖得整个人往地上跪。

        最近一年，他的痛之症越来越严重，如今已然发展到不饮酒便不能入睡的程度。

        那一瞬，他端着茶盏的手莫名一紧，突生一念。

        这小犬连日被关在屋子里，很是郁郁。

        依梦中景象，另一人，则是一目盲的女子。

        就是这下楼的时候，还是有些痛苦难言......

        贺七娘在背上笑得恣意，眼里都盛满愉悦的光。

        呵，字字句句，皆不是他。

        慢吞吞下了楼，贺七娘一眼便发现抱了佩刀靠在门前，正面无表情地盯着外三三两两过路行人的栴檀。

        偏偏那些酒，在他饮来，尽皆寡淡似水。

        及至弱冠，他从未过这等诡谲绮靡的梦。偏似冥冥之中有感，方砚清很清楚，梦中一人，定然是他。

        酒气肆意弥漫，潺潺酒顺着他上下吞咽的结落，将本就汗的内衫弄得黏在上，更令人不适。

        远松叫回二人饮茶时，她就那样手握鞭，跟在栴檀侧，言笑晏晏。

        阳光之下，她似是跑跑得热了。

        只裘衣这等不好见水的物件儿太多，贺七娘想来想去，还是决定去趟成衣铺子，看看这样一衣物得多少银钱，好将钱还给方砚清。

        抬起手，冷眼见月光沿指漏下，方砚清一点一点，攥紧指尖。

        当然，若真被他寻出这样一人......他很乐意让那人验谛听所有拷问的手段。

        今日，是她同人约好的，签契书的日子！

        方砚清眸光森冷，眉宇间显出一分阴狠与郁气。他细细回想所有接过的人，非常肯定，那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人。

        就这般借着月色，他一步步走到榻前，在深青的地砖上留下一串漉漉的足印。

        方才的那场梦，到底代表了什么？

        不是入梦术，还是虫蛊、魇胜，他都会让那暗中控之人，有来无回。

        “你怎的在这儿？二郎今日出门这样早吗？”

        温柔、良善、俊雅、翩翩君子？

        ————

        贺七娘瞅着，感觉它眼神都少了光彩，因而今日特将它也带了出来。

        唯有一坛从洛水村带回的酒，只消一盏，就能让他一夜安眠。

        经了昨日，贺七娘现在对栴檀很是亲近，连带着与他们相，也轻松自在了许多。

        贺七娘着钱袋心疼之余，倒也还安了自己一番，权当是今年为自己置办了生辰礼。毕竟，那件裘衣少说也能穿好几个冬日。

        方砚清憎厌的目光落在腰间，转进到用屏风隔出的内室。里间传出入浴的漓漓水声，下一瞬，被彻底浸的内衫叫人远远丢开。

        大步走到案后，他将上搁着的残余凉酒拿起，丢开壶盖，仰将酒尽数灌下。

        本就是一时兴起，这才仿着许瑜的子接近她，玩一场居高临下，单看她深陷其中的围猎游戏。

        特意起了个大早，她将自己拾掇好，抱着小来宝一起，便下楼准备去铺子那里。

        “栴檀？”

        按上眉心，方砚清重重躺回榻上，面色一瞬白了几分。

        额角碎发被汗，黏在她泛红的脸颊......

        脱了外的裘衣，只着那件碧色胡服，细细了晶石珠子的帽檐在她面上印出一圈五彩华光。

        敞着衣襟坐在榻前，他子前倾，双手撑在膝，继而交握。视线落于掩入黑暗的墙角，方砚清双眼微微眯起，拇指交缠，徐徐环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