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婢谢七爷赏。”

        菱月如梦初醒。

        这就算是个信物，这个赏到了菱丫的手里，事情就算是定下来了。

        屋内一时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顾七是主，菱丫是。

        都是赏，内里的义却完全不同。

        偏偏顾七赏的是银子。

        不等顾七爷开口，菱月先上前一步，对着老太太就行了全礼。

        他声线冷清，菱月低着，听见他的声音：“这个丫有孝心，服侍祖母周到，祖母又喜欢，自然该赏。”

        老太太让顾七爷发话。

        只怕等顾七爷的赏下来了，一切也就落定了。

        心里祈望着能把眼前这一茬揭过去。

        她重又低了，敛住脸上的表情，不让任何人看出端倪。

        晴叶，也就是站在顾七爷后服侍的那个丫鬟，她原是顾七爷边的大丫鬟，此刻听见主子发话，忙答应一声。

        这事已是无人不知。

        但是眼下火烧眉，只能先顾眼前。

        菱月本不愿意过度解读这件事。

        没成想话说到这个份上，顾七赏是赏了，却是赏的银子。

        谢过赏，菱月顺势便告退了。

        “老太太言重了。婢原是老太太的人，孝敬老太太是婢应尽的本分。婢不敢要老太太的赏赐，更不敢要七爷的赏赐。”

        她努力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这才稳稳当当地上前。

        听她说完老太太笑起来，对顾七爷说：“看我们菱丫多老实的孩子，可怜见的。小七，要不要赏这丫，你发个话。”

        虽说她心里清楚，老太太既然动了这个念，便是眼前暂时糊弄过去了，后只怕也不好打发。

        菱月镇日里同老太太在一，老太太要赏她，什么时候不能赏。

        菱月刚刚已经了最坏的打算，不想忽然之间，柳暗花明。

        菱月告完礼，便起重新退到一旁。

        让一个八杆子打不着的男主子赏她。

        老太太和蔡妈妈对视一眼，

        主子给婢赏钱，这就谈不到男女上，而是上对下的一种打赏罢了。

        何况一切并没有明言。

        偏要等顾七爷来了，让顾七爷赏她。

        菱月的指望落了空，只觉得一颗心狠狠地沉了下去。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可是现在，事情已经渐趋明朗了。

        连蔡妈妈都屏息以待。

        哪怕事情朝着她最不愿意的方向发展，她也只能事后再想法子，而不是现在就出来，没规没矩地撞主子。

丫鬟，送去服侍七爷。

        顾七爷来了，老太太让她泡茶给顾七爷喝。

        但是她能感觉到顾七爷的目光此刻落在她上，一时间，菱月只觉得那目光有如实质。

        刚刚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想要心情一下子完全平复下来是不可能的。

        忽听老太太笑：“菱丫是不是高兴得傻了，连谢赏都不知了。”

        一切都发生得很快，菱月的心情那叫一个大起大落，一颗心在腔子里那叫一个砰砰直。

        菱月原是低敛目站在一旁的，顾七爷此时此刻是什么表情，菱月看不见，这种时刻，更不敢抬去看。

        这里的理，老太太明白，蔡妈妈明白，菱月又焉能不明白。

        老太太没成想菱月会忽然站出来说话。

        按老太太的意思，顾七不拘赏个什么物件下来，玉也好，荷包也罢，哪怕是个手炉呢。

        在这种默而不宣的微妙氛围里，顾七爷开口了。

        她一只手还拿了茶盘，另外一只空手此刻掩在袖子里，攥得紧紧的。

        老太太那里一时片刻也使不着人，菱月紧走几步回到下，也好独自一人安安静静地待一会儿。

        不待众人反应，又：“便赏这个丫十两银子吧。晴叶，你记着这个事。”

        这一声谢，菱月得真心实意。

        掀开帘从阁里出来，又走出和阁相连的屋子，到了外，一阵寒意袭来，菱月冷得缩了一下，这才惊觉就刚才阁那几句话的工夫，上竟然出了一细汗。